第183章 以商贾之道治北疆,以草原之人制草原 (第1/2页)
不过,朱厚照心里清楚,牛羊大牧场只是治理北疆的一半。
还有另一半,更难、更根本、更考验人的那一半——北疆草原上的人。
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百姓,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部落牧民,那些在草原深处搭着帐篷、赶着牛羊、随着季节迁徙的草原蛮夷,他们才是北疆草原上最根本的问题。
因为牛羊可以养,牧场可以建,产业链可以打通,可如果草原上那些人还在,如果他们还在草原深处自由迁徙、自由放牧、自由繁衍,那么大明的北疆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宁。
但是,想要彻底剿灭草原诸部在当下却也不太现实。
因为北疆草原太大了,从辽东到甘肃,绵延万里,东西横跨数千里,南北纵深也有上千里。
那么大的一片土地,没有路标,没有驿站,没有城镇,没有熟悉地形的人。
草原上的牧民逐水草而居,春天在这片河谷放牧,夏天在那片山坡扎营,秋天又迁到另一片草场,冬天再回到某个背风的山坳里。
他们的迁徙路线没有定式,他们的营地位置没有规律,他们的人畜分布没有痕迹。
大明派出的斥候进了草原,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那些游牧部落的牧民,他们熟悉草原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片草场、每一处水源、每一道山梁。
他们知道哪条河谷在春天会长出最嫩的草,知道哪片山坡在夏天能避开最烈的日头,知道哪个山坳在冬天能挡住最冷的风。
他们可以在几天之内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几百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而大明的斥候还在原地打转。
这就是大明一直无法彻底剿灭北元残余诸部的根本原因。
你找不到他们,你怎么剿灭他们?
你打不到他们,你怎么消灭他们?
你追不上他们,你怎么削弱他们?
每一次明军出动,那些游牧部落就在草原上四处散开,像是一群被惊起的鸟,等明军撤退之后,他们又重新聚拢回来,继续在草原上放牧、繁衍、生息。
年年清缴,年年生长,年年投入,年年亏空。
朱厚照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一下叩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在心里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咀嚼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已经被埋了很久的、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答案。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大明不熟悉北疆草原的环境,并不代表其他归降了大明的草原诸部不熟悉北疆草原环境。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时候,他的呼吸微微放轻了一瞬。
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见过太多东西——见过大明如何一步步走向衰落,见过后来的王朝如何治理边疆,见过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却在地图上反复注视过无数次的土地。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着,像是一条被搅动了的河,水面之下有无数的东西在缓慢地浮上来。
他想起了一个词——以夷制夷。
这个词他在后世的书上看到过,在那些关于边疆治理的记载里读到过。
那些后世的王朝用过这个办法,用归降的草原部族去对付不肯归降的草原部族,用熟悉草原环境的人去对付在草原上流窜的人。
这个办法不新鲜,可大明从来没有真正用过。
或者说,大明的历代皇帝都没有想过要用这个办法。
因为那些文官们觉得,用草原人去对付草原人,是“以夷制夷”,是“养虎遗患”,是“后患无穷”。
他们宁愿每年花几百万两银子去修边墙、去养军队、去屯田驻守,也不愿意花几十万两银子去收买那些归降的草原部族。
因为前者是“堂堂正正”的,是写在奏章里可以理直气壮的;而后者是“阴谋诡计”的,是写在史书上要被后人骂的。
可朱厚照不在乎那些文官们怎么想,也不在乎后世的史官怎么写。
他只在乎一件事——什么办法能够真正解决问题。
他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在砚台里转了两圈,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那个思路一条一条地梳理着——北疆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百姓逐水草而居,大明不熟悉草原环境,找不到他们。
但那些归降了大明的草原诸部熟悉草原环境,他们能够找到那些还在草原上流窜的游牧部族。
如果大明向那些归降的草原诸部购买人口,让他们把北疆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百姓带到大明来,归顺大明,那么会怎样?
那些草原诸部可以得到赏钱,他们会积极地寻找、联系、带领那些游牧民族百姓来大明。
那些被带到大明的游牧民族百姓,可以得到土地、粮食、种子、农具、衣被,他们可以过上相对稳定有保障的生活,不用再逐水草而居。
而大明得到的是劳动力,是人口,是可以开发北疆草原、可以创造经济价值的人力资源。
这样一来,三方得利。
草原诸部得了赏钱,游牧民族百姓得了安稳生活,大明得了劳动力和人口。
而北疆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则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一点地掏空。
朱厚照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向归降草原诸部购买人口,以草原之人制草原。”
那行字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落下去的。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继续往下写。
“凡归降大明之草原诸部,若将北疆草原上某一游牧部族之十岁以上青少年、或四十岁以下青壮年带至大明,并使之归顺大明者,大明朝廷奖励其一贯钱。”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一贯钱”三个字上停了一下。一贯钱,就是一千文。
对于草原上的牧民来说,一千文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们在草原上放牧一年,也未必能够攒下一千文。
如果带一个人到大明就能得一千文,那他们就会有足够的动力去草原深处寻找那些游牧部族。
他继续写。
“若将北疆草原上某一游牧部族之十岁以下少年、或四十岁以上老人带至大明,并使之归顺大明者,大明朝廷奖励其五百文钱。”
“若将北疆草原上某一游牧部族之十岁以上少女、或四十岁以下妇人带至大明,并使之归顺大明者,大明朝廷奖励其两贯钱。”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那笔账——两贯钱,就是两千文,比青壮年的赏钱多了一倍。
为什么妇人比青壮年更值钱?
因为妇人能够生育。
一个妇人如果与大明百姓成亲,一年后便会得到一个新生的人口,三年后便会得到两个新生的人口,五年后便会得到三个新生的人口。
二十年后,在该妇人垂垂老矣或者去世时,大明便会额外得到三个青壮年劳动力。
而一个青壮年劳动力,二十年后已经垂垂老矣,或许已经去世了。
大明只得到了他二十年的劳动,而没有得到他繁衍的后代。
所以,妇人比青壮年更值钱。
因为妇人代表的是未来,是人口的增长,是劳动力的再生产。
他继续写:“若将北疆草原上某一游牧部族之十岁以下少女、或四十岁以上老妇带至大明,并使之归顺大明者,大明朝廷奖励其五百文钱。”
“以上赏格,无论少年、少女、壮年、壮妇、老人、老妇,有多少,大明要多少,上不封顶。”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笔锋变得比方才更重了一些,像是在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刻进纸里。
上不封顶,这四个字意味着大明愿意为购买草原人口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有人愿意把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百姓带到大明来,大明就愿意付钱。
不管带多少人来,大明都收。不管花多少钱,大明都出。
他继续写,“同时,大明承诺——凡被带至大明、归顺大明之游牧民族百姓,只要不惹事、不生事,便不会遭到大明的苛待。”
“大明将分给他们土地田亩、粮食种子、垦荒工具、御寒衣被等物资,让他们在大明过上相对稳定有保障的生活,不用再像生活在北疆草原上那样逐水草而居。”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在心里默默想着——那些被带到大明的游牧民族百姓,他们在大明可以得到土地,可以得到粮食,可以得到农具,可以得到衣被。
他们可以种地,可以放牧,可以打猎,可以做工。他们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不用再担心草原上的风雪,不用再担心部落之间的仇杀,不用再担心明军的清缴。
那些归降了大明的草原诸部,他们可以从大明得到赏钱,可以得到利益,可以积极地寻找、联系、带领那些游牧民族百姓来大明。
而那些还在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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