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身体安康 (第2/2页)
,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一旁的司马双手拢在深灰长袍的袖中,眼帘微垂,静静立在侧后方。
他没有出言重提自己此前的劝谏,更不必揭发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见证着这位年轻的大公子亲自咽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主位之上,镇南王看着哑口无言的王帝,既没有临时出面替他改写这桩已经铸成的败局,也没有当场发作撤掉他继承人的位置,只是语气冷峻而克制地吩咐道:
“人是你调出去的,令也是你下的。去把孤悬在明月境外的三万五千兵马收拢回来,至于各家供兵势力那边,还有府里上下,这件事你自己去交代清楚。”
王帝喉头滚动了一下,满嘴苦涩,只得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躬身应道:
“是……儿臣遵命。”
……
又过了两日。
一辆没有任何加急标识、只按寻常驿路慢慢走了十来天的普通车马,终于抵达了镇南王府外院。
随车递上来的,是一封只有镇南王王鼎山本人亲启的素白私信。
此时王府前堂关于明月城退兵的问责与善后已在交办之中,这封走普通车马的私信,比那份八百里加急的退军军报整整晚到了两日。
深殿之内,镇南王看了一眼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抬手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一人坐在椅中,伸手拆开了信封。
抽出里头的素白信笺,纸面上没有半句关于百城战局、三万五千王军或是花城周云的军务言辞,只有几行端正而平静的墨迹,顺着写信人提笔时的心绪缓缓铺开:
“鼎山老大哥亲启:
提笔之时,忽觉恍若隔世。
犹记早年你我初入这方天地,皆不过是挣扎求存的下级城主。
彼时前路茫茫,风雨如晦,是你我并肩同行,一步步自泥泞中往前走来。
那些年里,明月心中一直认你作老大哥,无论开拓疆土还是御敌守境,皆甘愿跟随在你身后,倾力相扶。
后来岁月流转,老大哥一路登临绝顶,成了高高在上的镇南王。明月虽亦侥幸晋位公爵,于王府阶前仍旧追随在后,所得所遇或有不同,然明月心中从未因此生出半分怨怼。
只因在明月心里,你始终还是当年那个带着我一块儿往前走的老大哥。
只是风雨同行十余载,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
走到今日,这一场筵席,也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
往后山高水长,唯愿老大哥:
身体安康。”
信并不长,寥寥数语,便写尽了十余年的光阴。
镇南王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笺,却在安静的大殿里坐着读了很久很久。
赵明月归附周云这件事,早在十来天前司马呈上那封军务公文时,他就已经知道了,拆信之时心中本是一片平静。
可真正让他目光停住、久久无法移开的,是信纸上那一句句被赵明月温和唤回的旧日同行。
是她明明已经在城头弯弓射退了王府的大军、一刀斩断了政治上的追随,可到了这封私信的最后,却依然没有半句怨言,只认他作当年的老大哥,只祝他身体安康。
看着信纸末尾那端端正正的“身体安康”四个字,镇南王苍老的眼眸微微恍惚。
他本有机会在那一日拦下那道军令、介入这场风波,可他终究选择了把决定权留给自己的儿子。
而如今,这个认了他十几年老大哥的旧人,真的同镇南王府作别,走上了那条最好的出路。
兄妹之间追随的名分已断,可旧日同行的那点私人牵挂,却还留在这张薄薄的信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