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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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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香路 (第1/2页)

    吴岭原本只追一声“热抄手”。

    走出三步,脚下那条巷子却像翻了个面。

    白天挂招牌的地方黑了,黑的地方反倒亮起来。

    墙根下一点红油香先冒头,再往前,醪糟蛋的小灯吊在竹竿上。

    桥边更热闹,蹄花汤的白汽顶起来,一下把灯笼下半截吞了。

    几个拉车的、唱戏的、背篓的,端着碗站在热气里,脸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没了。

    没有招牌。

    没有柜台。

    没有掌柜喊客。

    一副担子就是一家店,一口炉子就是一扇门。

    “热抄手——”

    叫卖贴着墙根钻回来,吴岭跟过去。

    卖抄手的是个婆婆,黑簪盘头,袖口扎紧,手背上几道旧烫痕。

    “啖一碗?”

    “先听一声。”

    婆婆把木勺往锅沿一磕。

    “听不收钱,咽口水另算。莫装没咽。”

    墙根蹲着个黄包车夫,肩上汗巾凉透,车把靠在膝边。

    “婆婆,给我算一碗,口水莫算账。”

    “你前头还欠两碗,莫装莽。”

    “明日跑了活还。”

    “你上回也说明日。”

    嘴上骂,手已经动了。

    碗底落红油,葱花贴碗壁。

    抄手从竹箱里取出来,皮薄,边沿捏紧,落进滚水里翻两下,白皮鼓起来。

    婆婆勺背轻推,等肉馅的香气浮上来,才舀骨汤冲进碗。

    红油被汤托起,热气顶到人脸前。

    车夫接碗,烫得换了两回手。

    “巴适。”

    婆婆瞥他。

    “还没吃。”

    “端起就巴适,入口另算。”

    吴岭站在旁边,看左边空墙,右边深巷,脚下一条水沟。

    那声“热抄手”落下去,没有散,反倒顺着墙根往两边走。

    “大街上喊,声音散。拐角喊,墙帮你喊。老成都的墙,比人会传话。”

    吴岭把要问的话咽回去。

    车夫吸溜一口,抬眼看他。

    “你是吴记那个掌柜?”

    婆婆拿锅盖压住热气。

    “他不看碗,看墙。不是掌柜,是哪门子?”

    吴岭说:“婆婆认得吴记?”

    “夜里卖吃的,哪家灯亮到几更都要认得。”婆婆说,“何况你家门口今日有伞。”

    “伞明日会收。”

    “伞收了,影子还在。”

    车夫咬着抄手,含糊笑了一声。

    “婆婆,你今天像算命的。”

    “算命收钱。你这个还欠着。”

    吴岭摸铜板。

    婆婆没接。

    “你没吃。”

    “我听了。”

    “那欠一碗。”

    “为啥?”

    “掌柜的欠一碗,比收两个铜板有用。”

    车夫笑得差点呛住。

    “婆婆想去吴记喝茶。”

    “咋个,不行?”

    “你坐下,抄手哪个卖?”

    婆婆把木勺往他碗边一敲。

    “你卖。”

    车夫端起碗就躲。

    “我车还在外头。”

    婆婆懒得理他,冲吴岭抬下巴。

    “往前走。甜的在风里,鼻子晓得路。”

    吴岭顺着风走。

    甜气在第二条巷子。

    不是糖油果子的亮甜,是酒酿的酸甜,热乎,软,贴着鼻尖走。

    摊主是个老头,胡子稀,眼睛细,面前一只小铜锅,锅里滚着醪糟。

    黄包车夫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端着半碗抄手,靠在巷口看热闹。

    老头头也不抬。

    “又欠到这边来了?”

    车夫说:“我路过。”

    “端着碗路过,碗认不得路?”

    车夫闭嘴喝汤。

    吴岭这才看见锅旁边坐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药包。

    她不吃,也不催,只盯着锅里翻起的白沫。

    药包外头的棉绳被她绕紧,又松开,松开,又绕紧。

    老头问:“一个蛋,还是半个?”

    女人摸了摸袖口。

    “半个也卖?”

    “卖。”

    “那半个。”

    老头磕开蛋壳,没有急着下锅。

    “给哪个吃?”

    女人把药包往怀里收了收。

    “我娘。”

    “病几日了?”

    “久了。”

    老头看她一眼。

    “久了还吃半个?”

    女人低头。

    “她说不饿。”

    锅里的醪糟咕嘟一声,甜气往外冒。

    “她还说,今晚不疼了,明早能下地。”

    吴岭脚步停住。

    小翠那天也是这样。

    脸烧得发青,嗓子哑得快出不了声,还撑着眼皮说没事。

    后来她坐在外堂竹椅上,鬓边别着白花,把四个蛋一个一个推给他。

    她说,掌柜的,我妈三天前就走了。

    他买回来的东西,全都迟了一步。

    老头把半个蛋滑进锅里。

    蛋白沿锅边凝住,半个蛋黄沉在醪糟里。

    红糖下去一撮。

    汤色从白浑转浅褐。

    女人闻见甜气,肩膀松了一点。

    老头问:“大夫咋说?”

    女人摇头。

    “没说啥。”

    “没说啥,就是说完了。”

    女人的眼圈一下红了,却没哭。

    她把药包抱得更紧。

    “那也要喝药。”

    “药苦。”

    “所以买甜的。”

    巷口的车夫不笑了,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老头把碗推过去。

    “端稳。甜的走得慢,苦的追得快。”

    女人接碗,烫得手指缩了一下,又立刻捧住。

    吴岭看见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烫。

    是怕回去以后,床上那个人已经不等了。

    女人摸出一个铜板,放到锅边。

    老头只拨回半个。

    “半个蛋,半个钱。”

    “哪有半个钱。”

    “那就欠着。”

    女人愣了一下。

    老头把剩下半个蛋扣在碗边的小盏里。

    “明早她要真能下地,你再来,把这半个补上。”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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