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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星汉灿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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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5章 星汉灿烂6 (第2/2页)

商安坐原处,分毫没有起身见礼的意思,只似笑非笑地看向众人:“好了,人都齐了。那我便好好说说,董舅爷究竟犯下了何等大罪,还有我这位二叔母葛氏干的好事。”

    她声音平稳,将董舅爷倒卖军中军械,贪得部分赃银交给葛氏,葛氏拿这笔赃款投入自家布庄经营之事,一一道出。顺带又提起葛氏多年私吞大房寄回的银钱。

    说完,程少商转头看向程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阿父,你若是此刻选择大义灭亲,把所有相关证物上交凌将军,程家或许不会受牵连。”

    “可你若执意要一味尽孝,拖着整个程家一同赴死,那就请先将我逐出宗族。我可不愿陪着你们送命。”

    对于程少商的话,反应最大的是程老太,她不愿相信,拼命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我弟弟怎么会做那种杀头的事……

    莲房适时补了一句:“四娘子所说的这一切皆是静宁郡主派人查到的。”

    程少商语气直白冷硬:“大母,您可想过这件事一旦事发,追责的怒火席卷下来,程家拿什么去扛?还是你要替你董舅爷认罪偿命?”

    程老太听见“偿命”二字,双腿一软,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她心里依旧想保全自己的阿弟,可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抵罪,她万万不肯。方才还想辩驳的话卡在喉咙,半个字也不敢再说。

    厅堂一瞬死寂。

    程始与萧元漪明白,此事他们本就未曾参与,只要去保董舅爷,程家顶多受些牵连,绝不会落到灭门重罪的地步。

    可二人看着方才还撒泼无赖,如今被程少商震慑得瘫坐失语的程老太,皆是默契选择了缄口不言。

    二人皆是军中出身,最清楚军械大案的有多致命。此事一旦在外传开,程家沾染上私通赃案的污名,往后仕途、军功、门楣名声都会大受折损。

    此刻他们夫妇心中所想,早已不是护亲,而是如何将程家彻底摘出这场祸事。

    另一边,程姎早已面色煞白,满眼泪光,紧紧依偎在父亲身上。她自小温顺内敛,从未想过自己母亲背地里竟藏了那些龌龊勾当。

    程承站在原地,腿脚微颤,脸色灰败至极。他为人正直怯懦,一生最厌阴私贪利之事,此刻亲耳听闻妻子所作所为,又看着老母为罪弟癫狂失态,只觉得羞愤难堪,却又无力奈何,只剩满心沉沉的失望与无力。

    可程少商特意让人请来程承,可不是单纯让他做个知情者的。

    程少商的目光扫向身形局促的程承,唇角轻轻一勾,带着几分凉薄的戏谑,骤然开口:“二叔此刻,是不是觉得二叔母所作所为太过不堪,让你难堪至极?”

    满厅之人闻声一怔,尽数抬眼看向端坐的程少商。

    不等众人回神,她继续冷声说道:“可今日在场所有人,谁都有资格诟病二叔母、斥责二叔母,唯独你,没有半分资格!”

    这话,程承脸上满是错愕。众人神色骤然变幻,但目光齐刷刷锁在程承身上。

    程少商语气却愈发尖锐通透:

    “世人常说,女子嫁人最怕遇人不淑,可更怕夫婿懦弱无为、置身事外。”

    “家中风雨、内宅纷争,一概装聋作哑、袖手旁观,硬生生把枕边人逼得偏执刻薄、阴私狭隘,二叔母落得今日地步,你,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脸色瞬间惨白的程承,句句追问,毫不留情:

    “这些年你何曾离开过程家半步?我是你的嫡亲侄女,在程家被葛氏苛待,肆意磋磨,受尽委屈苦楚之时,你在哪里?”

    “哦,我忘了你是读书人,要关起房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那我还想问问,你娶葛氏后,可曾凭自己的能耐给你们二房挣过一分钱?”

    “你满屋子的圣贤典籍、笔墨书卷,又是靠什么钱财换来的?”

    “难不成书籍不要钱,笔墨不要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长腿跑你书房的?”

    “董舅爷贪墨军械的赃银、大房寄回养家的血汗钱,难不成尽数被葛氏挪去贴补娘家,或挥霍私用。你和程姎半分好处未曾沾得?”

    最后一句,带着极致的嘲讽,狠狠砸在程承心上:“你用着葛氏冲锋陷阵拿来的钱,安安稳稳读你的高洁圣贤书,这般安逸通透的日子,二叔,你过得可心安理得?”

    程承浑身僵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被怼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程少商却并未就此停口,语声微凉,再补最锋利的一刀:

    “二叔,我记得你只是腿瘸了,并不是瘫卧在床,也不是昏迷的人事不知。”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成了被二叔母拿捏欺负,半点不敢反抗的可怜人,最可笑的是,竟然还能心安理得躲进书房读圣贤书?”

    “二叔母是性情刻薄、贪利妄为。可二叔,你就真的半点没错吗?”

    “家中无男丁传承,二房手里拮据窘迫,日子熬得紧绷压抑,逼得妇人日日焦躁疯魔。生不出子嗣,难道是二叔母一个人的过错?你身为夫君,全然隐身退缩,从无担当。”

    “你娶进门的媳妇,被你放任成如今这副模样,闹得满宅不宁,而你从头到尾置身事外。”

    “你那一屋子书和笔墨,全是二叔母耍尽手段捞来的钱买的。主屋本不该归你们二房,是二叔母抢去的,你也不推辞,就这么心安理得跟着住进去了。二叔,你当真是世间最清白、最委屈的读书人啊。”

    程少商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一语道破所有真相:“我今日算是彻底懂了,作为既得利益者,向来都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葛氏看向端坐的程少商,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从前只当这侄女是个任自己搓圆捏扁的怯懦小女娘,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她苛待多年的孩子,反倒最懂她。

    她心中暗自回味,难道自己生来便是心狠贪利的坏种吗?可并不是。

    她也曾是心怀天真的小女娘,只是经年累月困在二房窘迫的日子里,无子嗣傍身,丈夫懦弱避世,万般重压一点点磨掉了她原本的温软,才逼得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程姎流着泪低声呢喃:“原来这么多年,竟是这样……阿父,阿母,何苦走到这一步。”

    程少商接话道:“姎姎阿姊,我们同为女子,将来都是要嫁人的。倘若你日后,也遇上像你阿父这般的夫婿,你会做的比你阿母好?”

    一句话落下,程姎整个人猛地顿住,怔怔立在原地,一时说不出半个字。

    萧元漪冷眼旁观全过程,她真切感受到了程少商的恶意。

    程少商归来,不单纯是只找葛氏、找程老太算账,而是打定了主意,不让程家任何人好过。

    连素来只会闭门读书的程承,她都半点不饶,层层扒皮、句句诛心,将他多年的沉默与清高撕得粉碎,不留半分体面。

    萧元漪看着从容端坐的程少商,心底第一次生出浓重的无力与忌惮。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女儿,已脱离了她的掌控。不是她想象中眼巴巴盼着她的母爱、盼着她疼惜、任她随意拿捏管教的女儿。

    如今的程少商,心思凛冽、手段狠绝、恩怨分明,出手便是狠招。

    萧元漪心头沉沉落下一个认知:她动不得这个女儿,半分也不能动。否则以程少商如今的性子与底牌,后果绝非她能承受。

    程少商看厅中众人各怀惶然,却再没有一人敢出声辩驳,心中便觉畅快。她从容起身,带着莲房与小容一众侍从缓缓离去。

    程少商在心里默默自我肯定,这场自己发挥得甚好。心情美美哒,就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回了阁楼。

    不走,不走,她要膈应死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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