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27:赐进士第入翰林,陈宛之再启新程 (第2/2页)
利国便民。”
老学士盯着她看了几息,忽而拊掌:“妙!妙啊!若人人都这么想,何愁朝政不兴?”
他转身就走,边走边摇头感叹:“可惜啊,大多数人修书只为升迁,不是为了让人读得懂、用得上。”
这话声音不小,堂内几人都听见了。有人低头装作没听见,有人悄悄抬眼看她,目光复杂。
傍晚时分,西跨院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有位老编修在库房找一份旧奏折,翻箱倒柜半天没找到,气得拍桌子骂人。管库的小吏急忙赶来,翻出登记簿一查,才发现那份奏折去年已被借走,至今未还。
“谁借的?”老编修怒问。
小吏支吾:“是……是裴大人那边签的字。”
众人默然。裴大人虽未点名,但谁都知道指的是礼部尚书。此人地位尊崇,又是文坛领袖,借个档案向来不打招呼,借了也不还,已是常事。
陈宛之坐在自己桌前,听着外面动静,没说话。她把最后一段誊录完毕,吹干墨迹,将整份卷宗叠好,送到白须老者案头。
老者正在灯下看公文,见她送来,点头道:“今日辛苦了。第一天就能抄完一卷,效率很高。”
“该做的,不敢称辛劳。”她说,“只是有个疑问——前朝曾有‘灾异直奏’之制,允许地方官遇重大灾情可越级上报,直达御前。为何后来废止了?”
老者抬眼:“你查到了这个?”
“偶然看到,不解其故。”
老者沉吟片刻:“据说是因为有人滥用,一年里各地雪片般飞来‘灾奏’,真假难辨,扰了圣听。后来便收归礼部统管,层层审核。”
“那若真有急难,岂不耽误?”
“所以才要有监察。”老者笑了笑,“不过这事太远,你也别钻得太深。先把眼前这几卷补遗做完再说。”
她应下,退回座位。
天色渐暗,堂内陆续亮起油灯。其他官员大多已回家,只剩三四人还在赶工。她收拾笔墨,将明日要用的纸张压在镇纸下,药囊系紧,挂在腰间。
出门时,白须老者还在办公。见她离开,抬头问道:“明日还来得早吗?”
“辰时三刻到。”她说,“不会误事。”
“好。”老者点头,“咱们这儿,不怕人慢,就怕人懒。你能沉得住气,很好。”
她走出翰林院大门,夜风扑面。街上灯笼次第点亮,映着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走快,也没走慢,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像在丈量什么。
拐过两条街,她进了常去的那家纸坊。掌柜正在关门,见她来,手一顿,拉开门缝让她进去。
“今日入院了?”掌柜问。
“嗯。”
“如何?”
她想了想,说:“和我想的差不多。”
掌柜递来一包新裁的宣纸:“拿着。以后你要写的,不会少。”
她接过,没推辞。
“他们对你怎样?”
“表面客气,心里打量。”她说,“有人想看我浮躁,有人盼我务实,还有人等着我犯错。”
掌柜点头:“正常。新人进院,谁都这样。只要你不慌,不动,不抢话,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就当你真是个人物。”
她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弯:“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转身要走,掌柜忽然叫住她:“对了,今日有人来买纸,打听你。”
她回头:“谁?”
“没留名。三十来岁,穿青衫,背个包袱,说是外地来的学子。问你平日用什么纸,写字快不快,脾气好不好。”
她眉头微动,随即舒展:“那就告诉他——我用的是你这儿最便宜的竹纸,写字慢,脾气更慢。”
掌柜咧嘴一笑:“我说了。”
她推门而出,夜风灌进来一阵,吹得柜台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药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玉简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异样。她也没指望它会发热,会闪现画面,会告诉她未来的事。
她不需要。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该站的地方。脚下是砖石,头顶是星月,前方是漫长的廊道,门一扇接着一扇。
她今天抄了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个字,批注删去三条,说出一句重话。
她今天没有被人拉拢,也没有主动结盟。
她今天没有提任何改革,也没有写一条新政。
但她清楚,自己已经在往前走。
回到居所,她点亮油灯,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正是昨夜写下的三条纲要。她把它铺在桌上,用砚台四角压住,不让风吹起。
然后她坐下,取出一本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
【翰林院日常记录·第一日】
一、入职时辰:辰时三刻
二、分配职司:《皇朝会典》补遗誊录
三、接触人员:六人直述,九人旁观
四、关键对话:
1.“可否查阅前朝旧档?”——获准
2.“你以为如今最急的是什么?”——答:“典章为体,民生为用。”
五、观察所得:
1.旧档管理松散,借阅无追踪
2.资深官员重文轻实,谈理不谈事
3.礼部影响力渗透至典籍修撰
六、明日计划:
1.继续誊录,速度保持
2.申请调阅“灾异直奏”相关旧档
3.观察其他编修工作节奏与交流模式
她写完,吹干墨迹,合上册子,藏入床下暗格。
灯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火花。
她起身吹灭油灯,屋内陷入黑暗。窗外,城市灯火零星,如同撒在地上的碎银。远处传来更鼓,三声悠长,宣告一天终结。
她坐在床沿,没有立刻躺下。右手抬起,指尖轻轻抚过眉心那点朱砂痣,像在确认某个标记是否还在。
然后她收回手,平放在膝上。
屋外,一阵风穿过窗缝,吹得桌上那张写有三条纲要的纸角微微翘起。
她没有去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