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少时惊鸿一面,余生皆遗憾 (第2/2页)
子,这可不兴说!”他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压低声音,“你有所不知,河洛裴氏如今就只剩下裴大人。”
月祈诧异,“怎会如此?”
译官叹了一口气,“十多年前,裴大人的叔父突发癔症,杀了裴家满门。裴大人只能大义灭亲,亲自监斩自己叔父。你切不可在裴大人面前提起河洛裴氏。”
他叮嘱月祈。
月祈连连点头,心中唏嘘不已。
与此同时,那座灰墙黑瓦小院里,裴婉凝再次被噩梦惊醒,她躺在摇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梦里的场景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刑场设在信都城西市的菜市口。
而她作为主监斩官,站在监斩台上,穿着绯色官袍,腰悬金印。
台下跪着她最后的亲人。
她的叔父裴渡。
裴渡素来有世家公子典范的好名声,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狼狈至极的一面。
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枷锁压得他脊背都弯了下去。
行刑官念罪状时,他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等所有罪状念完,行刑官询问他,还有什么话说,他才抬起头来。
直直地看向监斩台上的她。
他笑了,“阿凝,以后你自由了。”
刀落下的那一刻,她没有闭眼。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叔父头颅滚落,看着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看着他身上那件囚衣被染成血衣。
直到副官来报:“行刑完毕。”她才转身走下冰冷的监斩台,步子很稳。
然而。
那天夜里,她躲在自己的卧房里,把脸埋进厚厚的被褥里,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被旁人听见。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裴渡从始至终都没有得什么癔症,他都是为了她。
父亲跟母亲都在逼迫她,让她多多提拔自家人,她不愿,父母就以死相逼。
后来,父母更是与那些妄图犯上作乱的世家有了牵扯,她也想过狠心一点。
可杀父弑母,她根本下不去手。
“叔父……”
裴婉凝眼眶里渐渐泛起一层水雾。
“裴大人,月祈王子求见。”
管家的声音蓦地从身后传来。
裴婉凝只能仰起头,将泪水逼回去,然后缓缓从摇椅上站起身来。
待她看向管家时,又变成了往日位高权重的裴大人,“去将他带过来吧。”
“是。”管家离开。
月祈被管家引进堂屋时,裴婉凝已端坐正中,她衣着简朴,长发用素簪绾着,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压迫感。
见状,月祈连忙趋前几步,朝裴婉凝行了楼兰最为隆重的大礼,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按在额前,额头触到地面。
“月祈拜见裴大人。”
“起来吧。”
裴婉凝声音平静,“坐。”
月祈起身,拘谨地坐下。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锦盒,盒面刻着精美花纹,边角磨得发亮。
他双手捧着,又跪了下去。
“裴大人,临行前父王嘱托,将此国宝献于大夏,以表楼兰世代臣服之心。”
裴婉凝接过锦盒,打开盒盖。
绛红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支孔雀翎羽,约莫一尺长,碧蓝与靛紫的羽片在光下流转着耀眼的光华,翎眼圆如满月。
她的呼吸一滞。
“这就是…神女娘娘的翎羽?”
月祈伏在地上,“是。当年,神女娘娘降临大漠,将此翎羽赠予父王。”
他顿了顿,又道:“父王临终前说,神女娘娘既来自大夏,此翎羽自当归还。楼兰愿世代为臣,永奉大夏为君。”
裴婉凝微微颔首,将锦盒合上。
“楼兰的诚意,我已知晓。”
“王子远道而来,先去驿馆歇息吧,明日礼部会有人领王子在信都城转转。”
“多谢裴大人。”月祈起身行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方才在街上,我见图书馆巍峨壮丽,心中向往。只是译官说非大夏子民不得入内。”
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渴望,“倘若楼兰归附,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
裴婉凝看着他,笑意很淡,“楼兰归附大夏,那你自然也是大夏子民。”
“到时候,你不仅能进图书馆,还能去邺城书院读书,去钦天监观星。”
月祈的眼睛亮了又亮。
他深深一揖,转身走出了院子。
裴婉凝看了看月祈的背影,又看了看放在一旁桌上的紫檀锦盒。
旋即。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的摇椅上。
这间院子是李清和住过的,神女娘娘补天化道后,李清和也再没有出现过。
对此,她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在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了,她的清和姐姐就是神女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