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葬礼 (第2/2页)
璃的手说话。说的全是零碎的、没头尾的瓦丁村旧事。
“咱家那条黄狗你还记得不?就是爱啃骨头那个。”
“记得。”苏璃握着她的手,“叫旺财。”
“对,旺财。”赛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年冬天它追兔子,追到河边掉冰窟窿里了,我爹拎着棍子骂了它半条街。”
“后来捞上来了。”
“捞上来了。”赛娜笑了一声,“湿淋淋地往我爹怀里钻,我爹嘴上骂着,手上给它搓毛搓了半个时辰。”
苏璃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你爹心软。”
“他就是嘴硬。”赛娜的声音越来越低,“跟你一样……”
尾音消散了。她又睡过去。
苏璃没松手。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传递着体温。
艾洛诺儿每隔两个小时进来一次。她在屋子四角放了以太缓释的铜片,让空气里的以太浓度维持在一个刚好能让赛娜呼吸顺畅的程度。
不高不低。高了怕刺激她衰竭的经脉,低了怕她呼吸困难。
每次调整完,艾洛诺儿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苏璃坐在那里的背影。
一百多年了。那个背影还是直的,肩膀还是宽的。
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
某个深夜。
窗外没有月亮,院子里黑得看不见银杏树的轮廓。只有炭盆的暗红光照在地面上,像一小滩凝固的晚霞。
赛娜醒了。
苏璃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立刻睁开眼睛。
“在。”他俯下身,“怎么了?”
赛娜看着他。
今夜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清澈得不像一个意识模糊了大半年的老人。干净,透亮,像是把所有浑浊一瞬间都沉淀掉了。
她抬起手。
慢慢的,颤抖的,每一寸都在和身体的重量做抗争。
指尖碰到苏璃的脸。
从颧骨,到下颌线,到下巴。她摸得很仔细,像是在用触觉代替已经不太好用的视觉。
光滑的。紧实的。没有一丝皱纹。
和一百三十年前,她第一次摸到这张脸时一模一样。
赛娜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你以后……”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是这么年轻。”
苏璃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让它掉下去。
“而我不在了。”赛娜看着他的眼睛,“你要一个人……多久啊。”
苏璃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张嘴,想说不会太久。想说面板上那两行字。想说下一世他还是会记得她的味道、她的声音、她做的排骨炖豆角。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把赛娜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炭盆的火光在地上跳了一下。
赛娜的拇指动了动,在他的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别一个人发呆。”
她的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
“知道了。”苏璃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赛娜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只是动了动。
她的手慢慢放松了力气,从苏璃脸上滑下来。
他接住了。
把那只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掖好边角。
赛娜闭着眼睛,呼吸又变得绵长起来。
苏璃重新坐直。
炭盆的火烧得很低了。他起身加了两块新炭,橘红色的光重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赛娜。
还在呼吸。
苏璃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银杏树的枯枝在风里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听着那些声音,一直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