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夜游赤壁,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 (第2/2页)
惜了。”
苏轼回过头,看着船头那个嚼梨的背影。
“表叔不觉得悲么?”
苏长青把梨核往江里一扔,梨核咚一声沉下去,水面上起了一圈圈的纹。
他抬手指了指脚底下的江水,又往天上指了指月亮。
“水一直在流,但它从来没少过,月亮天天圆缺,但它也从来没变过。你看到的是一眨眼,我看到的是千万年。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一阵风从江上刮过来,吹得他衣角往后扬,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二十来岁的脸白净得很,连个皱纹都找不着。
苏轼手里的酒杯歪了,蜜酒顺着杯沿淌到膝盖上,洇湿了一大块,他也没去管。
杨世昌的洞箫横在膝上,箫孔上的手指头没动。
苏念把画面往船头拉近,盯着那个侧脸,嘴里嘟囔。
“你这么坐着,还挺唬人的。”
“我坐哪儿都这样。”
画面里,苏轼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李太白当年叫人喊谪仙人,我原先只当是句奉承话。”
他撑着船板站起来,小船晃得厉害,杨世昌赶紧扶住船帮,那锅东坡肉差点滑出去。
苏轼站稳了,冲船头一揖到底,腰弯得头巾都垂到了船板上。
“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他直起腰,脸上全是笑,眼角挂着亮光。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苏念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不对啊,课本里叹气的是客,劝人的是苏子,你俩怎么倒过来了?”
“文章是他写的,他爱怎么排怎么排。”
“他把你的台词抢走了!”
“抢就抢呗,我又不写文章。”
画面里,苏轼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杨世昌也跟着笑,船头那个年轻人回过头,咧着嘴也笑了。
三个人笑得船直晃,江面上的水纹一圈套一圈。
苏轼抓起酒杯伸进江里涮了涮,满上一杯递给杨世昌,又涮一只,满上,递到船头。
“表叔,这杯不甜,是江水兑的。”
苏长青接过来,一口喝干。
炒豆一把一把地抓,腌鱼连刺都嚼了,那小半锅东坡肉被苏轼拿手捧着锅底刮,刮完还舔了舔指头。
青梨啃得只剩一堆核,船板上骨头果核滚得到处都是。
苏念笑得直拍扶手。
“这就是杯盘狼藉?我一直以为是什么风雅场面。”
“风雅那是写出来的,吃起来都这个样。”
月亮一点点往西斜,船舱就那么一丁点大,三个人横七竖八挤进去。
苏轼枕着苏长青的胳膊,杨世昌的一只脚架在苏轼肚子上,洞箫还攥在手里,苏长青躺在最外头,半边身子露在船舱外面,头发垂到了船帮边上。
苏轼打起了呼噜,打得船板都跟着震。
客厅头顶的夜色一点点褪了,东边泛起一片白,白光慢慢照进船舱,照在三张睡得东倒西歪的脸上。
弹幕刷得看不清字。
“天哪!前赤壁赋里那个和苏东坡论道的客,竟然是老祖本尊!”
“一个活了四十六亿年的人讲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这压迫感和说服力直接拉满!”
“截图了截图了,这张我要当壁纸。”
“不知东方之既白,原来真是挤成一团睡到天亮。”
“老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被子都没盖。”
“这一船人,一个流放犯,一个蹭住的道士,一个四十六亿岁的表叔。”
苏念把手机放到膝盖上,没去划弹幕,扭头看着沙发那头。
苏长青的视线落在画面里那个张着嘴打呼噜的黑瘦汉子身上,手里的瓜子攥着,一颗也没剥。
画面里,苏轼翻了个身,胳膊一甩,啪地压在苏长青胸口上,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梦话。
苏长青看着那只胳膊,轻声开口。
“在黄州的这四年,是他这辈子最苦的四年,也是他最快活的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