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回到那一夜 (第2/2页)
“寻思我跑了?”
“寻思你也跟镇海一样……”陈镇岳声音低下去,“连你个全乎坟都没法留。”
陈十安咧嘴,把手往前一递:“摸摸,热乎的。”
陈镇岳伸出手,在他手上碰了一下,又缩回去,再碰,这回攥住了。
“热的,你没死!”他说。
陈十安由他攥着:“死了的……那这种情况,我也无法幸免。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借了身子回来的,规矩你懂,别多问,问多了对我不好。”
陈镇岳点头,点完又点头,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到底一个字也没出来。
“行了,撒手。”陈十安把手抽回来,“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搁这儿吓唬人呢?”
“我陪他们坐会儿。”
“坐会儿?”
陈十安四下扫了一圈,土包光秃秃的,除了小吴坟头有个油纸包,别的坟前啥也没有。
“人你埋了,头你磕了,可门楣上那十个字咋念的?先敬其存在。你连顿供饭都没摆,就搁这儿干坐,这叫陪?”
陈镇岳被他数落得一愣:“就我一个人,摆给谁……”
“现在俩了。”陈十安把火盆里的焦木拨了拨,火苗蹿起来半尺,“褡裢拿来我瞅瞅。”
褡裢里有半葫芦烧刀子,俩凉粘豆包,搁得干硬,还有半包烟叶。
陈十安一样一样掏出来,又让陈镇岳把搪瓷缸子拿出来倒上酒,搁在火盆边上温着。
俩凉豆包,他解开棉袄,揣进怀里焐着。
“拿怀里焐?”陈镇岳看他。
“供品得供热乎的。凉豆包摆上去,那叫应付差事。七婶瞅见,能从坟里伸出手抽你。”
陈镇岳安静下来,这回没犟。
豆包焐热了,酒也温了,陈十安把缸子端起来,走到最上头那座坟前。
“师父。”他把酒洒了三道,“您老爱面子,头一杯给您,针我接着练,人我替您瞅着,您放心。”
陈镇岳在后头跟着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磕完跪着没起来。
“师父,前几日光顾着埋人,话都没跟您说多少。您老一双眼睛看了七十多年人,临了叫大师兄坑了,这口气,我知道您咽不下去。
“这账我记下了,一笔一笔,早晚连本带利清算。
“门里还有我,还有这孩子,您安心吧。”
说完,他撑着地起来。
第二座坟,陈十安搁下一小撮烟叶,拿手拢着点了。
“三叔公,烟叶是镇岳哥孝敬您的,您老慢点抽,以后逢年过节都给你多送点。”
第三座坟,陈十安把焐热的豆包掰开,搁了半个,又拿缸子底剩的酒沿着坟头洒了一圈。
“七婶,豆包是镇岳哥从队伍里带来的,没您做的好吃。”
陈镇岳在后头补了一句:“七婶,往后我顿顿吃饱了再干活。”
“这话你留着糊弄鬼吧。”陈十安说。
“可不就是糊弄……”陈镇岳说到一半,把后半个字咽了回去。
第四座坟,陈十安四下看了看,从坡边撅了根松枝,插在坟头。
“秀兰姐。杜鹃开败了,先搁根绿的顶上。来年开春头一茬,让镇岳哥给你送来。”
陈镇岳跟着弯下腰:“姐,你那些狗,都埋门楼根底下了,一条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