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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皇帝见他,他先问能不能带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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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皇帝见他,他先问能不能带椅子 (第2/2页)

岳沉舟。”

    “你说他嘴欠,倒是没夸张。”

    岳沉舟面无表情。

    “臣已经尽力管了。”

    陆寻低头。

    这话听起来,像他是什么监察司没关好的东西。

    皇帝笑完,才拿起案上一份文书。

    正是三司终审。

    “顾延章的案子,朕看了。”

    陆寻立刻收了玩笑神色。

    皇帝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上一刻还在贫嘴。

    下一刻就能安静下来。

    不是不知道规矩。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这倒有点意思。

    皇帝翻着文书。

    “苏承业案,压了十几年。”

    “顾延章在朝多年,门生旧故不少。”

    “你一个临时书吏,怎么敢把火往他身上引?”

    陆寻想了想。

    “回陛下。”

    “草民一开始也没想引。”

    皇帝挑眉。

    “那你想做什么?”

    “活着到京城。”

    御书房又静了一下。

    岳沉舟眼底微动。

    这是真的。

    江州到京城那一路,陆寻最初想的就是活着。

    陆寻继续道:

    “有人不想让我活着。”

    “有人不想苏姑娘开口。”

    “有人不想宋家账册入京。”

    “有人不想陈怀作证。”

    “草民查来查去,发现这些人背后都能连到顾府。”

    “那就只能查顾府。”

    皇帝看着他。

    “若连到朕的朝堂呢?”

    陆寻抬头。

    这句话很重。

    御书房里的气息,也忽然沉了下来。

    岳沉舟看了陆寻一眼。

    陆寻没有急着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那也得先查清顾府。”

    皇帝眼神微动。

    “为何?”

    陆寻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

    “案子要一层一层查。”

    “若一开始就说要查满朝,最后往往谁也查不清。”

    “苏承业案里,顾延章是该负责的人。”

    “先把他查清。”

    “苏家清名先还。”

    “旧产先追。”

    “至于别的,三司案卷里有线索,可以另案慢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不能让苏家的清白,等别的案子一起排队。”

    皇帝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寻,眼神终于认真了些。

    许多年轻人若立了大功,最容易飘。

    尤其是刚刚把一个内阁次辅拉下马。

    换了别人,这时候必定满口清君侧、肃朝堂、查天下。

    听起来热血。

    实际上空。

    陆寻没有。

    他没有往大了说。

    他只说,先查顾府。

    先还苏家。

    这反而比那些漂亮话更稳。

    皇帝缓缓道:

    “岳沉舟说,你让告示写得人人看懂。”

    陆寻点头。

    “是。”

    “为何?”

    “因为案子不只给官看。”

    皇帝看着他。

    陆寻继续道:

    “苏承业被骂了十几年。”

    “骂他的人,不全是官。”

    “听信流言的人,也不全是官。”

    “若平反文书只有官看得懂,百姓还是不知道他为何清白。”

    “那这清白,就还得不彻底。”

    皇帝手指轻轻敲了敲案。

    “所以你让三司告示写得直白?”

    “是。”

    “你就不怕失了朝廷体面?”

    陆寻道:

    “回陛下。”

    “看得懂,不丢体面。”

    “错了不肯说清楚,才丢体面。”

    岳沉舟眼皮一跳。

    这句话,放在御书房里,胆子也太大了。

    皇帝却没有怒。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岳沉舟。

    “这句也像他会说的。”

    岳沉舟道:

    “陛下,他平日比这还气人。”

    陆寻:“……”

    岳大人,没必要在皇帝面前说这么细。

    皇帝笑了笑,继续问:

    “顾延章终审时,你问谁受益最大。”

    “这是你查案的法子?”

    陆寻道:

    “算是。”

    “说说。”

    陆寻想了想。

    “人会撒谎。”

    “账也可能作假。”

    “但好处通常不会走错门。”

    “一个案子,若人人都说自己无辜,就看谁得了最大的好处。”

    “谁得利最多,谁就最该解释。”

    皇帝听完,缓缓点头。

    “简单。”

    陆寻道:

    “简单的东西,好用。”

    “复杂的东西,容易让坏人藏进去。”

    这一次,皇帝是真的笑了。

    “你倒是会偷懒。”

    陆寻很诚恳。

    “草民身体不好,确实不适合太复杂。”

    岳沉舟看向他。

    又来了。

    这小子三句话不离自己身体不好。

    皇帝却像是觉得有趣。

    他看着陆寻苍白的脸色,问:

    “你想要什么赏?”

    陆寻愣住。

    赏?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岳沉舟也看向他。

    按理说,皇帝问赏,是天大的机会。

    有人要官。

    有人要名。

    有人要钱。

    有人求入仕。

    陆寻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很小心地问:

    “陛下,能赏假吗?”

    御书房里安静了。

    岳沉舟闭上眼。

    果然。

    皇帝也愣了一下。

    “赏假?”

    陆寻点头。

    “草民想睡三天。”

    小内侍这次真的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皇帝看着陆寻。

    半晌后,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朕问你想要什么赏,你要睡觉?”

    陆寻认真道:

    “回陛下。”

    “草民现在最缺这个。”

    皇帝笑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倒是不贪。”

    陆寻想了想。

    “也不是。”

    “若陛下愿意多赏点银子,草民也可以不推。”

    岳沉舟猛地看向他。

    御书房里再次静了一下。

    皇帝指着他,笑骂道:

    “你还真敢说。”

    陆寻低头。

    “陛下问赏,草民不敢欺君。”

    皇帝笑意更深。

    “好。”

    “赏银百两。”

    “另准你休养三日。”

    陆寻眼睛一亮。

    “谢陛下。”

    皇帝却又道:

    “不过三日后,来文华殿。”

    陆寻脸上的喜色僵住。

    “陛下?”

    皇帝看着他。

    “朕想看看,你除了查账,还会不会看政事。”

    陆寻心里一沉。

    坏了。

    这假带钩。

    皇帝继续道:

    “不授官。”

    “不入朝。”

    “先做个文华殿临时待诏。”

    “朕问,你答。”

    陆寻下意识道:

    “能坐着答吗?”

    岳沉舟已经不想看他了。

    皇帝笑道:

    “准。”

    陆寻又问:

    “那椅子……”

    皇帝道:

    “宫里有。”

    陆寻松了一口气。

    皇帝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又笑。

    “陆寻。”

    “你怕进宫?”

    陆寻很诚实。

    “怕。”

    “怕什么?”

    “怕说错话。”

    皇帝挑眉。

    “你还怕这个?”

    陆寻点头。

    “在外面说错话,最多挨打。”

    “在宫里说错话,可能掉脑袋。”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还敢说?”

    陆寻道:

    “陛下问了。”

    “草民总不能装哑巴。”

    皇帝慢慢收了笑。

    “好。”

    “朕就喜欢能说真话的人。”

    陆寻心里暗道。

    这话听听就行。

    真天天说真话,怕是活不到下个月。

    皇帝像是看出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在心里腹诽朕?”

    陆寻立刻道:

    “没有。”

    答得太快。

    岳沉舟扶额。

    皇帝也看出来了。

    他笑了笑,没有拆穿。

    “行了。”

    “回去养着。”

    “三日后,文华殿。”

    陆寻起身行礼。

    “草民告退。”

    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又叫住他。

    “陆寻。”

    陆寻回头。

    皇帝道:

    “苏承业案,你办得好。”

    陆寻愣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贫嘴。

    也没有立刻用玩笑遮过去。

    他只是认真行礼。

    “是三司查得好。”

    皇帝看着他。

    “也有你一份。”

    陆寻低头。

    “谢陛下。”

    ……

    出宫的时候,陆寻走得很慢。

    不是装的。

    是真累。

    岳沉舟走在旁边,淡淡道:

    “百两赏银,三日假。”

    “文华殿临时待诏。”

    “陆公子,满意吗?”

    陆寻看他一眼。

    “岳大人。”

    “前两个挺满意。”

    “后一个能退吗?”

    岳沉舟冷笑。

    “你去跟陛下说。”

    陆寻想了想。

    “那算了。”

    宫门外,青竹一直等着。

    见陆寻出来,她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陆寻先看了看赵大夫。

    赵大夫皱眉。

    “脸色还行。”

    青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寻道:

    “陛下赏我百两银子。”

    青竹眼睛一亮。

    “真的?”

    “还赏我休三日。”

    青竹更高兴了。

    “太好了!”

    陆寻看着她。

    “还有一个。”

    青竹问:

    “什么?”

    陆寻叹了口气。

    “三日后,文华殿临时待诏。”

    青竹愣住。

    “那是什么?”

    岳沉舟在旁边淡淡道:

    “就是陛下要继续问他话。”

    青竹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她看向陆寻,声音小了些。

    “那你不是又不能好好休息了?”

    陆寻点头。

    “所以说,宫里的赏,果然不好拿。”

    赵大夫冷冷道:

    “至少三日是真的。”

    “这三日,你若敢议案、看账、写策论,老夫让你躺到文华殿。”

    陆寻:“……”

    青竹立刻道:

    “我看着。”

    陆寻看向她。

    “你怎么看?”

    青竹想了想。

    “我把你的笔收起来。”

    陆寻忽然觉得,这三日休假好像也没那么自由。

    马车缓缓离开皇城。

    陆寻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顾延章案落了。

    苏承业清名还了。

    苏家产业开始追了。

    他终于从三司堂上退了下来。

    可皇帝的一句话,又把他推到了另一扇门前。

    文华殿。

    临时待诏。

    陆寻轻轻叹了口气。

    青竹坐在旁边,听见了。

    “怎么了?”

    陆寻睁开眼。

    “没事。”

    “就是觉得,京城的椅子可能都不太好坐。”

    青竹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了。

    马车外,风吹过长街。

    京城仍旧热闹。

    而陆寻知道。

    属于他的下一场麻烦,已经在宫里摆好椅子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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