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给慈宁宫带话 (第1/2页)
骂完以后,弘历仍旧站在原地,尤不解气,反而越想越觉得窝囊。
索性一挥手,将御案上剩下的东西都一起扫了下去!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吓得外头的李玉和进忠连头都不敢抬。
半晌,他才喘着粗气,咬着牙重重道:“朕没错!”
弘历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
什么年纪大了,什么眼看着儿子们长大便疑神疑鬼,简直一派胡言!
他如今分明正值春秋鼎盛,登基不过十余年,好不容易才将先帝留下来的那点旧局一点点理顺,朝堂上的权柄也渐渐地,真正地握在自己手里,正是一个帝王最年富力强、最该大展拳脚的时候!
可他才享受了几年这般大权在握,随心所欲的日子?
长子便忽然长大了,踏进朝堂才两年,就好似浑身长满了反刺,今日劝这个,明日拦那个,什么国计民生,未雨绸缪,听起来桩桩件件都是为大清着想,实则处处都在跟自己唱反调!
就好比西洋诸国那一桩。
自从柏哥儿同那些西洋传教士搭上了话,听说英吉利等国早已有了不用火绳、只以燧石击发的火枪,阴雨天气也能照常使用,便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隐患一般,三番两次同军机处的人提起,说西洋人在火器、铁器铸造上的手艺愈发精密。
自鸣钟、八音盒那些东西看着不过是供人把玩的奇巧淫技,可若仔细拆开来看,内里咬合处的精细程度都足以说明他们在冶炼和器械一道上已经走得越来越远,大清纵然幅员辽阔、国力强盛,也不能只拿天朝上国四个字堵住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还一本正经建议,在广东等地多留心往来商船,设法多弄些洋人的火器和器械回来拆解研究,而不是一味当作玩物收进库里摆着好看。
又好比科举。
他竟当着几位大学士的面,批评有些进士书读得太死,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策论也写得花团锦簇,却未必真有能力去管一县民生。
什么又有些人,更是满腹心思全用在揣摩上意、趋炎附势上,真正办事的本事没有几分,漂亮话倒是一箩筐。
并建议以后考选官员不能只看文章,该加些实务考核,免得选出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
更别提出巡一事!
他本想着,天下承平,自己身为天子巡幸各地,既能体察民情,又能宣示皇恩。
可柏哥儿偏要拿着户部账册同他说,先帝在位时处处节俭,好不容易将国库积攒到如今这个地步,天子出巡就该控制规模,不能沿途修那么多行宫,更不能让地方官为了接驾争相铺张,否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最后掏空的仍是百姓和国库。
弘历想到这里,胸口又堵得厉害。
只觉得这孩子才多大?见过多少天下事,便敢在自己面前一桩接一桩地指点江山。
想当年自己做宝亲王时,从来都是皇阿玛指哪打哪,何曾有过这般多话?
而真正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柏哥儿敢说,那些先帝时便留下来,素来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平日里他多改一条章程都要引经据典地劝半天的老家伙们,非但敢信,还一个个和颜悦色,赞不绝口!
明明他才是父亲,也是君主。
却一再觉得,自己的威严正在被一寸寸冒犯!
他当然知道皇后心正,也知道柏哥儿方正,二人从来都是行事坦荡荡,心口如一之人。
这世上若有谁能叫他完全相信没有谋逆之心,这对母子一定排在最前头。
富察家儿郎是多,能干的也多,可马齐没了以后,富察氏真正握在朝中的权势远没有外头想得那样骇人,傅恒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忠心和分寸都在。
他知道他们不会谋反。
可知道是一回事,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就像今日那道旨意,他不想废长立幼,也没真想把永璜捧起来同柏哥儿斗个你死我活。
他只想让长子知道,这天下的一切,到底是掌握在自己这个皇父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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