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天下多少亲王,甚至连个坟都没有 (第1/2页)
六月初八,蜀地暑气蒸腾。
闷热的湿气自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腾起,整座重庆府闷热难当。
重庆承运殿的牌匾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总兵府,最后一纸盟约落下了官印与血指印。
南京准授“靖虏侯”、克复汉中准世袭的谕旨传回,张献忠借坡下驴,这场震动西南的招抚走到交割关口。
侯恂一身绯红官服,端坐案后。
堂下,张献忠抹了把光头上的油汗,将按了手印的营伍文册掷在案上。
“侯部堂,老子丑话撂在前头。”
张献忠破锣嗓子在堂内震响。
“督政官要进各营,依你!白杆兵的军官插进来当副职,老子也认!
但这饷银米粮,少一粒,少一厘,底下的弟兄可不认什么督政!”
侯恂缓缓起身,整理了一番绯色宽袖。
“朝廷既立大信,绝无毁诺之理。”
门外,沉重的车辙声应声而起。
一辆辆插着兵部大旗的大车在官道上排成长龙。
骡马鼻孔喷着白气,车上装载的粗布粮袋扎得结结实实。
更有十几口裹着铁皮的沉重大箱。
那是户部与四川总督府先行拨发的第一月钱粮。
官银一箱箱当面开锁,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两银锭,晃得西营将士眼睛发直。
孙可望站在张献忠身后,盯着那些银箱,转头瞥向官道另一侧。
那是秦良玉麾下的石柱白杆兵将官,以及由南京督政府特派来的几十名督政官。
他们神情肃穆,与西营那些满脸横肉的悍卒泾渭分明。
今日嵌入靖虏营的九万大军之中。
为朝廷替靖虏营换骨换血。
张献忠腮帮子鼓动几下,终究没有发作。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黑压压的部众振臂高呼。
“开拔!拔营往北走!”
靖虏营中军大纛浩浩荡荡沿着官道朝北进发。
大军撤出驻扎两年的重庆防线,向着川北保宁、巴中、广元方向移防。
城头之上,换上了大明四川总督的节旗与秦良玉的“秦”字大纛。
重庆重归朝廷之手。
侯恂站在残破的重庆城楼上,凭栏远眺那蜿蜒北上的行军长龙,山风吹起他斑白的鬓发。
成都,蜀王府。
不同于川东的兵荒马乱,这处历经二百余年营建的西南第一等藩邸,依旧重楼飞檐、金碧辉煌。
承运殿前的水磨青砖被日头晒得滚烫,知了在苍劲的古槐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蜀王朱至澍身着亲王常服,脸色铁青,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殿内正当中供着香案。
钦差太监展开明黄色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川省危难之际,蜀王深明大义,输财保城,全活百万生灵,忠忱体国,宗室楷模。
特加封太子太保,赐御笔 “输忠保民” 坊额,以彰殊勋!故谕。”
朱至澍跪伏在地。
“太子太保”这等虚衔听在他耳朵里,没有半点荣耀,更像是套在脖颈上的绞索。
当初秦良玉领兵退守成都,张献忠兵临城下,官军粮饷断绝。
秦良玉按剑直入王府,逼着他开承奉司大库充饷。
那时他气得战栗不止,指着秦良玉大骂跋扈,扬言要上奏朝廷诛灭其族。
今日朝廷的旨意下来了,不仅没罚秦良玉半句,反而把他被刀架在脖子上掏出的银子,认作了“深明大义”。
更把他作为“宗室楷模”。
“臣……领旨谢恩。”
朱至澍咬着后槽牙。
钦差太监收起圣旨,并未挪步。
他从袖中抽出另一份盖着南京户部与宗人府双印的大红文册。
“王爷且慢谢恩。部堂与宗人府还有一道联合移文,着王府一体遵行。”
朱至澍猛地抬头。
钦差展开文册,尖着嗓子念出声。
“奉圣旨:蜀藩岁输、庄田、护卫事宜,着户部会同宗人府议拟来说,钦此。
该本部会同宗人府议得:
定额岁输军饷!川北抵御外侮,关乎蜀藩根本。
自崇祯十九年起,蜀王府每年额定向四川布政司输助饷银四万两、仓粮一万二千石。
分春秋两季,直解四川布政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