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戴老板亲自倒的花雕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第1/2页)
山城的秋夜,雾气比往日更沉,顺着嘉陵江的水汽一路漫上了罗家湾。
十九号大院门前,两排持枪宪兵直挺挺地立在湿漉漉的石阶两侧,刺刀尖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小会客室里没有开顶灯,只亮着两盏罩着绿呢子灯罩的西洋铜台灯。
壁炉里的松木劈啪作响,松脂香气混合着黄酒的醇厚,在略显闭塞的屋子里缓缓散开。
红木圆桌中央,摆着一只雕着暗八仙花纹的朱漆暖壶,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汽。
“老六,坐。”
戴笠穿着一身没有佩戴领章的平纹蓝布中山装,手里握着一把景德镇青花薄胎酒壶,神情温和得就像一位在乡间私塾里招呼得意门生的长辈。
可郑耀先心里清楚得很。
在军统这方修罗场里,戴老板越是笑得如沐春风、越是不摆局座架子的时候,往往就是杀机最浓、试探最深的时候。
他没立刻坐下,而是规规矩矩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才顺手解开肩上那件深灰色毛呢大衣的铜扣,搭在椅背上。
“老板亲自热的酒,属下要是坐得太实,骨头缝里都得发虚。”
郑耀先拉开黄花梨木椅,半边身子挨着椅沿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
“你啊,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脾气。”
戴笠摇头失笑,拎起酒壶,清亮微黄的绍兴花雕酒在白瓷杯中激起一圈细密温润的酒花,香气扑鼻。
“白市驿峡口这一仗,委座在黄山官邸看了前线战报,连说了三声‘好’。委员长亲笔朱批,记特等大功一次,特等云麾勋章的授勋令,明天一早就会由军政部正式见报。”
戴笠将酒杯轻轻推到郑耀先面前,右手食指在紫檀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轻响。
“三十六架日本重型轰炸机,连白市驿的一颗螺丝钉都没炸着,反倒被你引进了漏斗峡,当空打碎了联队长座机,坠毁了十余架。日军汉口第三飞行团的精锐,算是叫你一口给咬断了喉咙。”
戴笠抬起眼皮,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影里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老六,按说这等泼天的功劳,党国给你升个中将,也不算逾矩。可你今天下午在九龙坡码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侍从室第三处的周世勋给卸了手腕、扣了专车。孔宋那两家把状子递到了官邸,说你军统行动处跋扈专横,借查案之名私扣战备物资,甚至……暗中倒卖合金钢材。”
说到这里,戴笠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目光如两道无形的铁钩,死死锁在郑耀先的面孔上。
“那批德国克虏伯钢管,打捞上来八十根,怎么到了重庆兵工署的账上,就只剩下了四十根?另外那四十根,真的全在江底被硫化泥沙锈蚀废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骤然凝固。
站在戴笠身后的阴影处,秘书处主任毛人凤手里托着一份蓝皮卷宗,原本微阖的眼皮微微挑起,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阴冷笑意。
若是寻常军统站长或行动队长被戴笠这么一盯,背脊上的冷汗恐怕早就湿透了衬衫。
郑耀先却只是淡淡一笑,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甚至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仰头将杯中滚烫的花雕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顺手从怀里摸出铁盒骆驼牌香烟,抽出两支,一支递向戴笠,另一支叼在自己嘴唇边。
“老板,您是了解我的。”
郑耀先擦燃火柴,先替戴笠点燃,自己才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遮住了彼此眼底深处的微表情。
“军统是把杀人的刀,刀口要是沾了银钱的铜臭,这刀就钝了。周世勋是什么货色?侍从室挂个虚衔,底下在万县和宜昌养着三家皮包商行,倒腾鸦片、私扣航空柴油。他哪是去接管克虏伯钢管?他是替后方几家袍哥军阀去抢能车削重炮的枪管母料!”
郑耀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抖落烟灰,声音从容不迫:
“至于那四十根残废钢管,江心暴洪冲烂了沉箱,管壁早就被三峡暗流里的金刚砂磨成了薄纸片,兵工署的高工当场验过,连车床的刀架都上不去,真要勉强铸成炮管,到了前线一开炮就是炸膛,害的是党国自己的弟兄。与其拉回重庆惹眼,属下索性做主,当着民生公司老船工的面沉江销毁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迎着戴笠那审视的目光,语调平静而坦荡:
“当然,属下也不是什么圣人。查抄周世勋车队底下那三百斤生鸦片,折现了八万法币,属下按老规矩,给九龙坡和白市驿浴血搏命的弟兄们每人分了一百块大洋安家费。剩下的大头,全让赵简之抬进了局本部的特别金库。老板要是觉得老六手脚不干净,歌乐山底下有块临江的荒坡,您批我两亩地,我明天就脱了这身军装,回乡盖两间草房喝茶养伤去。”
这一番话,既点出了周世勋贪腐通敌的死罪,又给前线卖命的军统部属挣足了面子,最后更顺理成章地将黑金大头送进了戴笠的私库,甚至还顺带自污了一把,摆出一副“不想升官只想清闲”的疲懒架势。
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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