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怒江绝壁上的钢缆,挂着一把没上锁的德国钳子 (第1/2页)
拂晓前的黑夜,往往比深夜更加浓稠冰冷。
当三辆狂飙突进的十轮道奇卡车带着满身泥浆,冲出松山最后一道塌方悬崖盲弯时,耳边传来的已不再是呼啸的山风,而是震天动地、令人神魂欲裂的惊涛咆哮!
怒江。
这条自青藏高原雪山奔腾而下的巨龙,在崇山峻岭与万丈绝壁之间被挤压成一条狂暴的激流深渊。
昏暗浑浊的江水在峡谷底部疯狂撕扯翻滚,撞击着嶙峋突兀的黑色岩礁,卷起数米高的雪白浪沫,如同千军万马在深不见底的谷底疯狂冲杀。
而横跨在这道吞噬一切的万丈天险之上的,唯有一座全长数百米、由两根粗壮如水桶般的钢丝主缆悬吊而起的钢索桥。
惠通桥。
这是整个中国抗战大后方连通缅甸仰光港口的唯一陆上大动脉。
桥面上铺着两层厚重的红松木桥板,此刻正有十八辆满载着从仰光抢运进境的航空煤油、医用磺胺与重型越野橡胶轮胎的斯蒂庞克大型油罐车,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正缓缓由西向东驶上引桥。
沉重的油罐车压得整座钢索桥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轻微摇晃声。
桥东头的检查站前,几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沙袋工事上,数十名身穿滇军草绿色军服的守桥宪兵正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缩在油毡棚子底下避雨。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了峡谷的雨幕。
郑耀先乘坐的头辆道奇卡车没有丝毫减速,车头保险杠直接撞开东岸隘口处的拒马路障,原地甩尾九十度,横亘在惠通桥东岸引桥的正中央,将整条通道死死封死!
守桥宪兵们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激灵,纷纷拉动枪栓,端着刺刀破口大骂地围了上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哪个部队的卡车?敢在惠通桥头撒野!!”
“停下!立刻给老子倒回去!耽误了缅甸战备物资过桥,枪毙你们全连!!”
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叫骂声,一个披着黑色橡胶雨衣、腰挎勃朗宁手枪的中校营长,嘴里叼着半截卷烟,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亲兵大摇大摆地从值班板房里迈步跨出。
此人正是昆明防空司令部与滇西路政局联合委派的守桥宪兵营长,周奎。
周奎走到车门前,斜着三角眼看着车门上喷涂的“远征军军需运输第三连”字样,满脸鄙夷地啐了一口浓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帮开卡车的丘八大头兵!”
“老子奉的是战时西南公路运输总局与滇军总司令部的死命令,所有非登记工程车辆一律在松山外围候命!你们敢强闯警戒线,来人,把这帮开车的全给老子拖下来缴械扣押!!”
“哗啦!”
十几支汉阳造步枪的枪栓同时拉动,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卡车驾驶室。
车门无声推开。
郑耀先穿着那身粗糙的黄卡其布棉军服,头戴一顶压得极低的大沿军帽,缓缓从驾驶室踏入泥水之中。
他看都没看周奎一眼,只是从湿透的雨衣内襟深处,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份用大红火漆严密封口的牛皮纸军令,抖手展开,甩在了周奎那张飞扬跋扈的脸上!
“啪!”
清脆的军令纸张抽在周奎脸颊上,带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周奎刚想拔枪暴怒,目光落在那张公文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却如同被九天玄雷当头劈中,浑身僵死在原地!
那上面赫然印着国民政府最高统帅部的醒目朱红大印,以及军统局副局长戴笠的亲笔朱批绝密手令:
“兹委任最高军事统帅部前敌巡按兼战时西南防空总督察郑耀先少将,全权节制滇缅公路沿线各军警宪特部队。凡遇阻挠稽查、涉嫌通敌害国者,准予当场解除军职,先斩后奏!!”
“郑……郑耀先?!”
周奎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炸立!
在整个国民党军界与西南大后方,谁人不知军统“六哥”郑耀先的赫赫凶名?那是杀得上海滩汪伪76号人头滚滚、连戴老板都要以礼相待的军统第一煞星!
“周营长,好威风的官架子。”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右手漫不经心地推了推军帽帽檐,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冷冷扫过周奎的面孔:
“统帅部特令在此,你若是嫌自己的脖子比军统的子弹硬,大可让你的兵扣下扳机试试。”
周奎双腿一软,险些一头栽进泥潭里,嘴里的卷烟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得毫无血色,结结巴巴地立正敬礼:
“卑职……卑职该死!卑职不知六……不知郑长官亲自驾临怒江!方才纯属例行公事,请郑长官恕罪!!”
“少废话。”
郑耀先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抬手一挥。
后两辆道奇卡车上的三十名军统精锐如同出闸猛虎般翻滚跳下,汤姆逊冲锋枪与二十响驳壳枪瞬间接管了桥头两侧的全部沙袋工事与轻机枪阵地,将原本气焰嚣张的守桥宪兵们缴械集中在屋檐底下。
齐公卿与赵简之大步走到郑耀先身后,赵简之将手里的工兵大斧往泥地里一插,目光森寒地瞪着周奎:
“六哥,检查站里停着两辆挂着西南工程署牌照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后座上放着测绘仪和工程箱,跟板桥镇马得水交代的情报一模一样!”
“那个假督导林工呢?”
周奎听到“林工”二字,眼神不由自主地向后方桥头的值班调度板房飘了一下,颤声道:
“林……林督察是昨天下午从昆明总局特派过来的高级桥梁工程师,持有行政院交通部的全部钢印公文,说……说是今早有一批极其重要的美援特种高辛烷值航油车队过桥,专门来做桥梁抗压负荷与主缆承重测算的。”
“现在……现在林督察正在主塔下方的技术值班室里监测桥体震动……”
“测算抗压负荷?”
郑耀先冷笑一声,目光猛然刺向大桥中央正在缓缓驶过的那排十八辆重型油罐车:
“他是嫌这座桥被炸得不够碎,专程来给惠通桥挑选葬身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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