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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万民伞与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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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万民伞与神像 (第2/2页)

天?”

    贺昭然没有出门,他知道自己一露面就会被围住。

    长煦趴在窗口,看着院子里堆得越来越多的东西,仰头问虞灵春:“娘,那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虞灵春摸了摸他的头:“是给爹娘的,长煦记住了,这些东西不是咱们应得的,是别人因为感激才送的。往后你长大了,也要做让人感激的人。”

    长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娘,咱们走了,青艾姐姐她们怎么办?”

    虞灵春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青艾姐姐她们已经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医馆是她们的,药园也是她们的。咱们走了,她们会把医馆开得更好。”

    长煦想了想:“那以后还能见到她们吗?”

    虞灵春把他抱起来:“能的,天下很大,但想见的人总能见到。”

    贺昭然专程打听了茂县下一任县令的事。

    听说来的是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年纪不大,刚刚及冠,据说文章写得极好,官家亲自点的名。

    贺昭然把县衙的卷宗整理好,又把茂县历年来的账册和舆图都归置妥当,写了一份厚厚的交接文书。

    虞灵春说,年轻人好,年轻人有心气,不会害民。

    长煦问新来的状元叔叔会不会像爹爹一样好,贺昭然想了很久才说:“他会的,他是状元,肯定比爹聪明。”

    启程那天,天还没亮贺昭然就起来了。

    东西已经提前装好了车,好几辆大车,属于他们的行李并不多,更多的都是百姓们的礼物。

    长煦被裹在被子里抱上车,迷迷糊糊地揉眼睛问“天亮了吗”,贺昭然说天快亮了,再睡一会儿。

    马车驶出县衙后门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贺昭然原想趁着人少悄悄走,可马车刚拐上主街,他就愣住了。

    街上站满了人,从县衙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口。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牛的农人,有穿着工坊围裙的织女。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喊,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晨雾里,目送着那几辆马车。

    柯老板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把系了红绸的雨伞,走上前来双手递到贺昭然面前。

    那是一把万民伞,伞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柯老板的声音有些发哽:“大人,这是茂县百姓的心意。您替我们做了这么多,咱们没什么能回报的,就这把伞,您带着,往后不论走到哪里,茂县的百姓都记得您。”

    贺昭然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合上伞,朝面前的百姓们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哑:“诸位乡亲,贺昭然在茂县五年,不敢说做了什么大事,只是尽了本分。这把伞,我收下了。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它。”

    人群里有人小声啜泣,有人红了眼眶,没有人说话。

    他朝人群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过主街,两边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路。

    有人朝他挥手,有人朝他作揖,有人跟在马车后面走。

    长煦趴在车窗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人群,小脸上满是困惑,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站在路边。

    虞灵春没有掀帘子。

    她靠在车壁上,听见外面传来的细碎声响。

    有人在啜泣,有人在说“灵春娘娘保重”,有孩子奶声奶气地喊“长煦哥哥再见”。

    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她其实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她只是把那些现代人习以为常的常识,在这个没有常识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做出来了。

    可对茂县的百姓来说,那些常识是救命的东西。

    马车走出城外,一缕晨曦绽放。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漫过来,将整座县城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贺昭然忽然叫停了马车,掀开车帘朝城门口望去。

    城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尊石像,不高,只齐腰,雕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穿着素净的衣裳,一手抱着一个襁褓,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玉净瓶,眉眼温柔。

    石像前摆了几碟子果品和两炷香,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化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

    贺昭然怔怔地看着那尊石像,又转头看了看马车里正在给长煦擦脸的虞灵春。

    她没有朝窗外看,大概不知道那尊石像的存在。

    他没有说话,放下车帘,对平安说:“走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

    出城的路两旁也站满了人。

    他们比城里的百姓来得更早,有人天不亮就从几十里外的村子赶来了,在路边等了整整一个早晨。

    他们不喊话,不作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目送那几辆马车从面前缓缓驶过。

    有个老汉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抽旱烟,看见马车经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马车拱了拱手。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田埂上,孩子手里攥着一朵野花,朝马车挥舞。

    有几十个穿着工坊围裙的年轻女子站成一排,朝马车深深鞠了一躬。

    那是林织工带着工坊的女工们。

    马车走了一里,路边还有人。

    走了二里,路边还有。

    走了三里、四里、五里,走到十里外的岔路口,路边的人终于渐渐稀了。

    最后一个站在路边的,是那个当初被虞灵春从产钳下救出来的女娃娃春恩。

    她已经五岁了,穿着一件干净的小棉袄,手里举着一朵路边的野花,朝马车使劲挥。

    她娘站在她身后,远远地朝虞灵春挥了挥手。

    虞灵春终于掀开车帘,朝那对母女挥了挥手。

    春恩看见她,高兴得蹦了起来,手里的野花举得更高了。

    马车拐过山坳,那个小小的身影终于看不见了。

    长煦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忽然回过头问了一句:“娘,我们还回来吗?”

    虞灵春把他抱进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回不回来,茂县都会好好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贺昭然把那把万民伞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伸手握住了虞灵春的手。

    茂县的城门在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连绵的山丘后面。

    前方是绵延的官道和无尽的山川,通向一个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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