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治军授典,伤营新规 (第2/2页)
人说着话,不远处传来担架挪动的声响。一批方才前线换下来的伤兵,正被抬向北疆军单独设立的伤兵营。
李泰顺势转头望去,目光被那处伤营吸引住了。
不光营区、队列与众不同,北疆军的伤兵营,更是和大雍传统的伤营截然不同。
寻常大雍军营的伤兵营,往往就是几顶帐篷,伤兵横七竖八躺在草席之上,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包扎伤口全凭经验。布带反复使用,污水血水随处流淌,很多士兵不是战死在沙场,反而是受伤之后,伤口溃烂发炎,最后活活疼死、烂死。这种事,李泰打了一辈子仗,早已见得太多。
可北疆军的伤营,有着一套旁人看不懂的繁琐流程。
帐篷分了里外两间,外边作为处置区,里面才是伤兵休养的地方。但凡有伤员被担架送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直接包扎,而是先要处理伤口。
铜锅里烧着滚滚沸水,还有用草药熬煮出来的药液,军医与学徒,把布条、剪刀、镊子全部放进沸水里烹煮浸泡,反复蒸煮消毒。
不少刚刚抬回来的伤兵浑身剧痛,伤口血肉模糊,一看见要拿滚烫的药布触碰伤口,全都面露抗拒,满脸不解。
“军医大人,刀剑伤直接包扎上药不就行了,何必折腾这些?”一名胳膊被箭簇射穿的士卒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忍不住开口发问,“伤口已经够疼,再拿热药液擦洗,实在熬不住。”
旁边不少轻伤的士兵也小声附和,在他们过往的认知里,打仗受了伤,敷上金疮药,拿布条裹紧,便是全部。哪里见过先要拿煮沸过的药水反复清洗伤口的规矩。
负责伤营的军医面色严厉,丝毫没有因为士兵叫苦就手下留情,手上动作一刻不停。
“懂什么!伤口里边混进沙土、碎铁、脏东西,现在看着无事,过几日便会红肿溃烂,到时候胳膊保不住,连性命都要丢掉。”军医声音铿锵,“这是苏帅定下的规矩,所有外伤,一律要清洗杀菌,器械布条必须沸水煮过。不管你疼不疼,人人都要照做,没有例外!”
亲兵与护兵在一旁按住挣扎的伤员,任凭药液冲洗伤口里的泥沙污物,之后再敷上药,换上经过蒸煮晾干的干净绷带包扎。换下沾染血污的布条,绝不重复二次使用,全部集中收拢,拿到远处焚烧销毁。
地上的血水及时用沙土覆盖清扫,帐篷之内定时通风,绝不允许污浊闷在帐中。就连伤兵喝的水,也必须是烧开之后放凉的,不许直接饮用山涧生水。
这一套流程费时费力,消耗大量布条、草药和柴火,旁人看在眼里,大多难以理解。不少李泰手下的军医过来旁观,私下也纷纷议论,觉得北疆军这套做法太过小题大做。
“打仗哪里不受伤,从前哪有这么多讲究。”
“柴火、布条如此金贵,这般消耗,实在太过铺张。”
面对旁人的议论,北疆的军医不为所动,依旧严格恪守规章。他们跟随苏烬多年,见过太多因为伤口感染白白送命的弟兄,心里清楚,眼前这一番折腾,是为了保住士兵的性命。
李泰站在远处,把伤兵营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北疆戍守军条》。
他终于明白,北疆军强悍,绝不是单单靠骑兵骁勇善战。从安营扎寨,到军械管理,再到伤兵救治,每一处细微之处,都藏着保全士卒性命的心思。
纸上一条条冰冷的军条,落到实处,全是对麾下将士性命的看重。
李泰低头翻看手中书卷,越看越是心惊,上面甚至专门有一卷,记录伤营救治、伤口处置的条目,消毒、洁布、处理污水,写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