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诘问 (第1/2页)
审讯室的灯光经过精心调校,足够明亮以观察细微表情,却又不会造成刺目的不适感。空气恒温恒湿,滤净了所有多余的气味,只剩下纸张、电子设备以及一种近乎无菌的肃穆。周震坐在固定的椅子上,相较于刚被带入时的惶然失措,这几日刻意的沉默与心理建设,让他表面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端肃。尽管脸色依旧灰败,眼袋浮肿,但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审讯桌对面的空白墙壁上,仿佛在参加一场严肃的工作会议。
直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周震的眼皮猛地一跳,瞳孔骤缩。进来的人是陈冰。
她穿着合身的深色职业装,胸前别着专案组的特殊证件徽章,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档案袋。她的神色平静,眼神清澈而专注,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波澜,只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审视事实的锐利。这种平静,比任何怒斥都更让周震感到不安。
陈冰在审讯桌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她将文件在桌上展开,调转方向,缓缓推到周震面前。
周震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抬头是清晰的黑体字:《关于妥善处置上马村部分村民聚集事件的纪要》。下面是日期,一个他永生难忘的年份和月份。那是他刚从刑警支队调任市局副局长不久,踌躇满志,急于表现,也正是在宫青林直接“关注”下经手的第一件“敏感”任务。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视线迅速扫过那些程式化的会议记录、情况分析、责任分工……最终,死死定格在文件末尾,“处置原则与措施”一栏。
那里,有一行用蓝色钢笔写下的、与打印字体截然不同的手写批示,笔迹他再熟悉不过,力透纸背,带着当时急于立功、又唯恐不够强硬的复杂心态:
「必要时,可依法使用强制手段,迅速清除路障,恢复秩序,确保重点工程车辆通行。」
批示后面,是他当时龙飞凤舞的签名,以及那个鲜红的、代表副局长权限的个人印章。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自己亲手写下的这行字,周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当年写下它时,他脑海里或许只有“执行命令”、“展现魄力”、“保障发展”这些宏大的词汇,甚至带着一丝即将掌控局面的兴奋。但现在,当“强制手段”、“清除路障”这些冰冷的词语,与后续发生的一切——那些挥舞的警棍、冲撞的盾牌、村民的哭喊、倒地的身影、以及最终被掩盖下去的伤痛与死亡——联系起来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良心上。
他的双手,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此刻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试图握紧拳头抑制,但指尖的震颤却愈发明显。他猛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干涩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却又底气不足的辩护腔调:
“这……这是当时的情况需要!是依法执行公务!村民非法聚集,堵塞交通,干扰省重点工程推进,影响极其恶劣!作为公安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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