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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根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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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一根铁条 (第2/2页)

过。他这一身本事全压在这根铁条上,退一步就是死。

    他咬着牙,迎着刀,把铁条横过来,死死格挡。一下,两下,三下——铁条与刀刃相撞,火星一蓬一蓬地溅,他的手早已被震得不听使唤,可他就是不松。

    借着格挡的间隙,他瞅准那黑影一刀砍空、门户大开的刹那,浑身的力气拧成一股,握着铁条,朝那黑影的太阳穴,狠狠抡了过去!

    “砰!”

    闷响一声。

    那黑影闷哼着栽倒在地,刀“当啷”落地。

    巷子里,骤然静了。

    那嗅迹者,瞳孔猛地一缩。

    他万没想到,一个病恹恹的雏儿,竟真能在他眼皮底下,凭空造出铁器,还撂倒了他带来的好手。

    “好……好本事!”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几分变调,再不敢托大,足下一动,竟是要扑上来亲自动手。

    可就在这时,江砚动了。

    他撑着那根铁条,朝巷口踉踉跄跄地冲了几步,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夜空,嘶声大喊——

    “杀人啦——!城西病坊巷里头杀人啦——!”

    这一嗓子,在死寂的夜里炸开,惊得四下里的犬吠一声接一声响起来。临近的窗户,亮起了灯。有人推开窗探头,有人喊“怎么了”。

    那嗅迹者脸色骤变。

    他这一脉,最忌惊动外人。他要的是悄无声息地把人掳走、把术夺到手,绝不能闹大。这一惊动满巷的人,他若再纠缠下去,等巡夜的差官一来,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反倒要先被拿下。

    他死死盯了江砚一眼,那眼神里,是猎物意外露出獠牙的错愕,更是一缕志在必得的狠戾。

    “这门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早晚是我的。”

    撂下这话,他一弯腰,拖起地上那昏死的同伙,身形一闪,没入了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脚步声远了,消失了。

    江砚撑着铁条,僵在原地。

    四下里,灯火渐亮,人声渐近。

    他赢了。

    可就在这念头刚冒出来的刹那——

    天旋地转。

    那股熟悉的、撕扯般的虚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猛,从他四肢百骸里疯狂地抽上来。喉头一甜,再忍不住,一大口血,呕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血色,在幽暗里,黑得发亮。

    他眼前一黑,手里那根还带着体温的铁条,“当啷”一声落了地。

    他扶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最后印在他脑子里的,是那根落在地上的铁条——

    它救了他的命。

    也几乎,要了他的命。

    ——

    江砚这一回,烧了整整三天。

    秦伯被人喊去,把他从巷子里背回来时,他人已经烫得像块炭,神志昏沉,嘴里只反反复复念着两个字:“铁条……铁条……”

    老郎中守了他三天三夜,灌药,物理退烧,急得满嘴起泡。直到第三天后半夜,那烧才慢慢退下去。

    江砚睁开眼时,窗外天光熹微。

    他浑身像散了架,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喉咙干得冒烟,胸口一阵阵地闷疼。

    秦伯坐在床头,眼窝深陷,见他醒了,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端来一碗温水,一勺一勺喂他。

    江砚就着勺子,慢慢咽下那口水。

    凉水滑过烧得发疼的喉咙,他这才一点一点地,把那夜的事,从昏沉的记忆里捞了回来。

    那根铁条。那一架。那一抡。那一口血。

    他赢了。靠那根凭空造出来的铁条,他从鬼门关前,把自己拽了回来。

    可代价,是三天的高烧,是几乎要散架的身子,是又一次把这具本就孱弱的躯壳,往死里透支了一回。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许久许久,从干裂的嘴唇里,极轻地,吐出一句话来,像是说给秦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东西……”他喘了口气,“它不是免死的金牌。”

    秦伯舀水的手,顿了一下。

    “它每救我一次,”江砚闭上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就在我这条命里,刨走一块肉。”

    老郎中沉默良久,缓缓放下那碗水。

    他枯瘦的手,轻轻按在少年滚烫尚未褪尽的额头上,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了重伤的幼兽。

    半晌,他才低低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开了口:

    “小子……北境的老人都说,这世上曾有过一种人,叫‘执笔通玄’。”

    江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些人,”秦伯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悠远,像是望进了很久很久以前,“能凭一支笔,写什么,成什么……”

    他顿了顿。

    “可那些人,”老郎中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后来,多半都不得善终。”

    江砚睁开了眼。

    窗外,云中城的第一缕天光,正缓缓爬上墙头。

    他攥紧了被角,把那根铁条带来的痛与悟,一字一句,刻进了心里——

    这支笔,不是捷径。

    每用一次,都在拿命去填。

    往后再落笔之前,他得先掂量清楚——这一笔,值不值得拿命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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