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四章 暗流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三十四章 暗流 (第2/2页)

“摹刻”。那是卫氏旁支这一脉立身的根本:以死物拓印、伪造器物之能。可这门本事的难处,卫琰比谁都清楚——它“摹”得了形,却“摹”不来神;它得吞服精血来驱,造出来的东西有形无魂,用一回,人就虚一回。族里几代人,为这门伪术折进去多少条命,卫琰心里有数。

    正因为知道这门本事有多难、多邪、多耗,他才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

    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无师无承,竟能凭空把一门“造物”之术,从“造一次伤一次”,一步步练到“越练越稳”——

    这哪里是市井把戏。

    这是真东西。

    是比卫家那门吞服精血、摹死物的伪术,还要正、还要活的——真东西。

    卫琰的心,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卫氏这一脉旁支,在族里头是不大受待见的。摹刻伪术耗血折寿,这些年越发使不动了,族里几位长辈,看他们这一支的眼神,一年比一年凉。卫琰急,急着要为这一脉,寻一条新的出路,挣一份新的进项,在族里把腰杆重新挺起来。

    而眼下——

    天上,像是掉下来一块馅饼。

    “一个会造物、又没什么根底的少年。”卫琰慢慢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没师门护着,没靠山撑着,守着个老郎中,缩在城西一间破铺子里。”

    “你说,”他偏头看向那嗅迹者,“这样一块肥肉,是不是该……早点叼到嘴里来?”

    嗅迹者陪着笑:“爷的意思是——”

    “别急。”卫琰摆了摆手,重新拈起那串念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你越急,他越缩。狗急了还跳墙呢。”

    “他那点本事,我要的不是抢——抢来的,是死的;摹来的,也是死的。”卫琰的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我要的,是把他这门‘活’的造物之能,连人带术,一并‘摹’到我卫家来。”

    他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

    “先摸清他的底——师承哪里、命门何在、身边几个人、最在乎什么。”

    “再慢慢的,织一张网。”

    “等他自己撞进来,撞进来,就再也出不去。”

    嗅迹者躬身领命,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堂上只剩卫琰一人。

    他拨着念珠,望着窗外。

    城西的方向,天色阴沉,又要落雪了。

    ——

    而此刻的城西小铺里,江砚浑然不觉。

    他刚替一个老婆婆写完一封寄给戍边儿子的家书,正一笔一画地念给她听。老婆婆听得直抹眼泪,连声道谢,塞给他两个还热乎的菜团子。

    秦伯在里间煎药,药香混着灶火气,满屋子都是。

    江砚把菜团子分了一个给秦伯,自己咬着另一个,趴在桌上继续练字。

    日子,安安稳稳的。

    他不知道,就在城东那座不起眼的别院里,一双沉得像井水的眼睛,已经隔着大半座云中城,落在了他身上。

    他更不知道,那张要把他连人带术、一并“摹”走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向他这小小一间铺子,慢慢收拢过来。

    灶火噼啪。

    江砚咬着菜团子,又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字。

    窗外,雪,落下来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