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3章 铁柜深藏二十年霜 (第2/2页)
笔录的第二天,我父亲就出事了。”
暗室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是手电筒的光柱在暗室墙壁上扫到了一个反光的东西。楼明之抬头,看见暗室天花板的正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朝下,正对着铁皮柜。铜镜的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字,楼明之凑近去看,第一行是——“欲盖弥彰者,必留其影。”
他把令牌举起来,铜镜表面的字反射在令牌上,竟然形成了完整的句子:“许又开于三日后取谱。吾以铜镜留证。见此镜者,为我青霜门复仇。”
“师叔的笔迹。”谢依兰认出来了,“跟我收藏的师叔手札一模一样。”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暗室里只有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他把所有档案袋重新装回铁皮柜,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那是恩师留给他的另一件遗物,刀刃上刻着一个“正”字。
他把匕首插进铁皮柜的锁孔里,用力一拧。锁芯彻底报废。
“你干什么?”谢依兰问。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许又开的人来过一次,就会来第二次。”楼明之把铁皮柜扛起来,“全部带走。”
两人走出厂房的时候,雨已经小了。楼明之把铁皮柜放进后备箱,谢依兰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摊着那张手绘地图。她用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红叉一个个点过去,最后停在那个画了圈的位置。
“这里。”她说,“我师叔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
楼明之发动了车。“今晚就去。”
“现在?”
“许又开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他在展馆那边布了多少人,我们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楼明之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我们已经拿到了这些东西。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你师叔留下的东西拿到手。”
谢依兰合上地图,偏头看着窗外。雨后的镇江老城区灯火稀疏,远处的展馆方向亮着一片刺目的白光,那是许又开布置的“武侠文化展”主会场。白光在夜空中扩散开来,像一只正在睁开的巨眼。
“楼明之。”她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
“我师叔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而不是直接交给我?”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因为他在等。等一个能同时打开两把锁的人。如果你一个人来,拿了东西也解不开铜镜上的字。必须有令牌和内力同时作用,才能看到完整的留言。”
“所以他早就知道你会来。”
“或者说,他知道令牌会来。”楼明之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你师父和我恩师,二十年前就布好了这个局。他们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把证据藏在不同的地方,设下只有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的锁。他们在等我们。”
谢依兰把手伸出车窗,接住了一片刚落下来的雨滴。她看着掌心那一点水光,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轻。
“他们在等我们长大。”她说。
车子拐进老城区的巷子时,展馆方向的白光突然暗了一下。
楼明之踩了刹车。两人同时看向展馆方向——那片白光没有恢复,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只剩下一颗豆大的光点,悬在半空中。
“许又开在收网。”楼明之重新挂挡,车子蹿了出去,“他动手了。”
“动什么手?”
“所有跟青霜门有关的人。展馆是陷阱,他以为我们会去展馆。但我们在这里。”楼明之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厂房轮廓,“他扑了个空,就会加速对其他目标的行动。”
谢依兰展开地图,手指在那个画圈的位置上重重按了一下。
“那我们就去这个点。师叔把最后的东西留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
雨又下大了。车子驶入老城区深处,两旁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出巨大的黑影,像一群沉默的守卫。楼明之把令牌握在左手,令牌的温度正在升高,越来越高,烫得他掌心发红。
“快到了。”他说。
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整栋楼漆黑一片,所有窗户都被红砖封死了。只有三楼最右边那扇窗的封砖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谢依兰跳下车,仰头看着那道裂缝。她忽然想起师叔最后一次见她时说的话——“依兰,师叔要出一趟远门。等你有一天看到一盏不该亮的灯亮了,那就是师叔给你留的路。”
她指着三楼那扇窗。“就是那里。”
楼明之从后备箱里取出铁皮柜里的档案袋,快速翻到写着谢依兰师叔名字的那个袋子,把地图、铜钱、钥匙全部揣进贴身口袋。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点微光,把令牌攥在掌心。
“上去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他转头看着谢依兰。
“你说。”
“如果你师叔还活着,许又开这二十年为什么没杀他?”
谢依兰怔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师叔失踪二十年,她一直以为他死了。如果师叔还活着,许又开为什么留着他?
“因为师叔手里有许又开想要但拿不到的东西。”她慢慢说,“青霜剑谱。师叔把剑谱藏起来了,许又开找不到,所以留着他——用他的命换剑谱。”
“但你师叔宁死不给。”
“对。”
楼明之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把匕首,递给谢依兰。“拿着。如果上面有人,我来应付。你去拿你师叔留下的东西。”
谢依兰接过匕首,刃口的“正”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握紧刀柄,跟楼明之并肩走进楼道。
楼道很黑,声控灯全坏了。两人摸黑上了三楼,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楼走廊的尽头,那扇透光的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楼明之推开门。
房间不大,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灯芯烧得正旺,那点微光就是从这里来的。煤油灯旁边压着一封信。
谢依兰走过去,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两行字,她师叔的笔迹,苍老了许多但依然工整——
“依兰,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令牌的主人。青霜剑谱不在我这里。它在许又开每天都能看到却从来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楼明之问。
谢依兰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武侠文化展,一号展厅,展柜编号Y-1701。青霜剑谱就夹在他自己展出的那本《青霜门传记》手稿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窗外,雨停了。远处的展馆方向,那片白光彻底熄灭了。整座城市陷入一种不自然的寂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即将破土而出。
楼明之走到窗前,看着那个方向。令牌在他掌心里滚烫,他仿佛能听到恩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之,真相从来不会自己浮出水面。你得下水去捞。”
他转过身,对谢依兰说了一句话。
“明天一早,我们去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