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4章 玻璃幕墙后的影子 (第2/2页)
概三秒钟,然后笑了。”
“笑了?”
“对,那种笑……怎么说呢,像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里的笑。”
楼明之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他把今天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又开展出碎星短剑,标签上写“明末民间佩剑”;邹世杰出现在许又开身边,两人关系不浅;黑夹克男人带来买卡特的口信——“有一样东西是真的,有一样东西是假的”。
“依兰。”
“嗯。”
“许又开展柜里的东西,除了那把短剑,还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对?”
谢依兰回忆了一下,忽然睁开眼睛:“有。第四个展柜,那本手抄拳谱。我看了标签,写的是‘清代民间拳谱,佚名’。但我翻了一下展柜旁边的资料卡,资料卡上写的是‘传为青霜门初代门主所著’。标签和资料卡的内容不一致。”
“差在哪?”
“标签是给普通观众看的,资料卡是给懂行的人看的。许又开在玩一个游戏——他既想让普通人看见‘普通’的展品,又想让某些特定的人看见‘特殊’的展品。”
“特定的人,比如谁?”
谢依兰转过头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比如青霜门的后人。比如我师叔。比如——你。”
楼明之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的“青”字已经被他摸得发亮,背面的霜花纹路却依然清晰。
“买卡特说,有一样东西是真的,有一样东西是假的。”他慢慢地说,“真的可能是短剑,因为赤星石没有第二颗。那假的呢?拳谱?还是别的?”
谢依兰忽然坐直了身体:“楼明之,你说许又开为什么要在预展上同时摆放真品和赝品?他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除非他本来就希望被人认出来。”
“希望被谁?”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发动了车,驶出地下停车场。镇江的夜色从车窗外涌进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他开了一段路,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希望你认出来。”
谢依兰看着他。
“许又开今天看见你,盯了你三秒。他可能不认识你的脸,但他认识你身上那种气场。你在展厅里看展品的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样——他在赌。”
“赌什么?”
“赌你会来找他。”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他赌对了。我确实会去找他。”
“别急。”楼明之踩下油门,“我们先去找另一个人。”
“谁?”
“马宝和。宝和堂的老板。二十年前他参与了青霜门物证鉴定,今天许又开的展品里有真有假,如果他当年鉴定的是真品,那他手里可能还留着鉴定记录。如果许又开拿赝品来试探我们,那真品在哪里?”
谢依兰接上他的话:“在许又开手里,或者在马宝和手里。”
“或者在买卡特手里。”
车汇入镇江夜晚的车流中,两旁的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楼明之的右手握着方向盘,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微微弯曲。谢依兰注意到这个动作,没有问。她只是从包里翻出那本青霜门图谱,借着路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七页时,她停住了。
那是碎星短剑的图谱页。图谱上画的短剑,剑鞘上的云纹是七朵,柄端的赤星石是六棱。但她今天在展柜里看见的短剑,云纹是八朵,赤星石是八棱。
“楼明之。”
“嗯。”
“许又开展柜里那把短剑,是假的。”
楼明之踩了一脚刹车,车在红灯前停住。他转过头看谢依兰。
“你确定?”
“确定。真正的碎星短剑,云纹七朵,赤星六棱。展柜里那把,云纹八朵,赤星八棱。数字对不上。”
“那真的在哪里?”
谢依兰翻到图谱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青霜门门主夫妇的合影。照片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她师父的笔迹:“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若剑非剑,则人在剑外。”
“什么意思?”楼明之问。
“师父从来不说废话。这四句话,拆开看每一句都矛盾——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说明剑和人是一体的。但第三句‘若剑非剑’,又说剑不是剑。最后一句‘人在剑外’,人又跑到剑外面去了。”
谢依兰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把照片翻过来,对着路灯的光看。照片背后有一层极薄的衬纸,衬纸下面隐约透出一个方形的轮廓。
“楼明之,这张照片后面有东西。”
她从包里取出一把小刀,沿着照片边缘极小心地剖开。衬纸剥离后,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绢布上画着一幅地图——青霜门旧址的详细结构图,标注了山门、演武场、藏经阁、后山密道。在藏经阁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旁边写着三个字:
“剑非剑。”
谢依兰的手在抖。
“楼明之,藏经阁。真的碎星短剑,在青霜门旧址的藏经阁里。二十年来,它一直就在那里。许又开不知道,买卡特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除了你师父。”
“除了我师父。”
绿灯亮了。楼明之没有踩油门,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他把车靠到路边停下,打开双闪,然后转过身,看着谢依兰手里的绢布地图。
“依兰。”
“嗯。”
“许又开今天展出假剑,是想引真剑的守护者现身。你出现在他面前,他盯了你三秒——他可能已经猜到了。”
谢依兰抬起头,脸色发白:“所以我今天的出现,反而暴露了?”
“不一定。他猜到你跟青霜门有关系,但他不一定知道你知道真剑在哪里。如果你现在就动身去旧址——”
“他可能会跟踪我。”
“对。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楼明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沙哑的男声。
“哪位?”
“方队,是我,楼明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队——方文远,镇江市刑侦支队现任副队长,楼明之在警队时唯一没有跟他划清界限的人。
“你疯了?这个号码你也敢打?”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马宝和,宝和堂的老板,七十多岁,古董商。查他二十年前的银行流水和房产记录。”
“二十年前?楼明之,你到底在查什么?”
“青霜门的案子。”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方文远叹了口气:“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给你带东西。但你得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跟谁斗。”
楼明之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谢依兰,她正把绢布地图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许又开。”他说,“买卡特。还有——”他顿了一下,“那些不想让真相出来的人。”
挂了电话,楼明之重新发动车子。谢依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胸口的衣袋,那里放着绢布地图。
“楼明之。”
“嗯。”
“我师叔,可能还活着。”
“为什么这么说?”
“师父留的这张地图,是夹在门主夫妇照片后面的。如果师叔当年带着真剑逃走了,他为什么不把剑带走,反而把地图留给师父?除非——”
“除非他带不走。”
谢依兰睁开眼睛,眼眶微红:“对。他带不走。他可能被什么人控制了。楼明之,我师叔可能被囚禁了二十年。”
楼明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那力道很轻,但很稳,像在法庭上向证人示意“别怕,继续说”的那种稳。
车继续往前开。镇江的夜色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和路灯交替闪过,在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个光点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人的眼睛。
而在云巅中心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前,许又开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他身后的展厅已经空了,展柜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那把假短剑上方还留着一束射灯,赤星石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许先生,”邹世杰走到他身后,“刚才有两个人混进来了。一男一女,用的是镇江电视台的工作证。男的右手习惯性做握枪动作,应该是楼明之。女的——”
“女的什么?”
“女的看那把短剑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了十秒。”
许又开慢慢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十秒。她认出来了。”
“那要不要——”
“不用。”许又开把红酒放在窗台上,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今天预展时偷拍的,画面里谢依兰侧身站在第四个展柜前,神情专注,风衣的领子微微竖起,露出颈侧一道极细的疤痕。
“谢依兰,”许又开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周秉文的徒弟。周秉文当年查到了什么,她就查到了什么。甚至更多。”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邹世杰:“跟住她。但别动她。”
“为什么?”
许又开笑了笑,那笑容映在玻璃幕墙上,和脚下的城市灯火叠在一起,明明灭灭。
“因为我要她带路。”
窗外,镇江的夜色深了一层。玻璃幕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深了一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