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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5章 雨夜里的旧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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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25章 雨夜里的旧档案 (第2/2页)

么,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楼先生,谢小姐,又见面了。”

    他们同时转身。许又开就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隔开了人群。

    “许先生。”楼明之点头。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许又开走上前,在令牌展柜前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枚令牌,你们看着眼熟吧。”

    楼明之没有接话。

    许又开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到贵宾室坐坐?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贵宾室在展厅二楼,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一圈沙发,中间一张茶几。许又开坐在主位,楼明之和谢依兰坐对面。许又开的两个跟班守在门外。

    许又开亲自沏茶。茶是普洱,汤色红浓,倒在白瓷杯里像血。他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们查了多久了?”许又开问。

    “比你想象的长。”楼明之答。

    “比我预想的长。”许又开笑了笑,“你们查到了买卡特,查到了青霜门的旧事,查到了那十一人的名单。下一步,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二十年前的事,跟我有关。”

    他如此坦率,反而让楼明之警觉起来。谢依兰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索时的习惯。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楼明之问。

    “因为有人比我更想让你们知道。”许又开放下茶杯,看着楼明之,“你门口那份卷宗,你以为是谁送的?”

    楼明之没有回答,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是买卡特的人。”许又开说,“他一直都知道你在查什么。从你被革职那天起,他就在盯着你。他送你卷宗,给你线索,让你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以为你在查案,其实你一直在走他画好的路。”

    “那你呢?”谢依兰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锋芒,“你在做什么?你也在给我们线索。你在南京故意跟楼明之碰面,在镇江办这个展,把令牌摆出来。你也在给我们引路。”

    许又开看着她,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谢小姐不愧出身武学世家。看事情,看得很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是灰蒙蒙的江,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我跟买卡特斗了二十年。他想要我的命。而我——”他顿了顿,“我想要一个清白。”

    “清白?”楼明之皱眉。

    “你们以为我是青霜门覆灭的幕后黑手?”许又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承认,我当年做了错事。但我不是主谋。主谋是买卡特的父亲。那个被青霜门除名的护法——买鹰。”

    谢依兰的手指骤然攥紧了膝盖。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买鹰勾结了当时镇江的几个帮会,里应外合,灭了青霜门。我那时年轻,被人利用,替他们做了些事。”许又开的声音低了下去,“事后我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买鹰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买卡特活了下来,带着对我的恨。”

    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悔恨,还有一种他无法确定的东西。他不能轻易相信许又开的话,但现在他至少拿到了另一条线,买鹰。

    “你今天找我们,就是为了说这些?”楼明之问。

    “还有一件事。”许又开走回茶几前,从茶几的暗格里抽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当年买鹰与帮会往来的原始记录。我从一个旧档案库里找到的。你们拿着它,比拿着我展出的那枚令牌更有用。”

    楼明之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许又开的脸。

    “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找到真相之后,在真相里给我留一个位置。”许又开说,“一个不全是黑的、也不全是白的位置。”

    贵宾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雨声传进来,细密而绵长,像有人在远处翻动一页一页的旧报纸。

    最终,楼明之拿起了那个信封。

    从博物馆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光,像一道裂缝横在灰云之间。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走了很长一段,谢依兰才说:“你信他吗?”

    “不全信。”

    “那为什么接他的东西?”

    楼明之掏出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信封很轻,里面最多装了四五张纸。但他知道,这几张纸可能是他等了两年的东西。

    “因为他至少说了一句真话。”楼明之说,“买卡特确实在操控我们。这封信里的东西,能让我们知道买卡特要什么。”

    “他想要许又开的命。”

    “不止。”楼明之把信封收进口袋,“他想要我们替他完成复仇。许又开是明面上的仇人,但名单上那十一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他杀的。他在借我们的手把真相拼出来,然后他自己来收尾。”

    谢依兰沉默了片刻。街道上有车驶过,水花溅起来,在路灯下碎成一片白雾。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楼明之。

    “楼明之。”

    “嗯?”

    “我师叔可能还活着。”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手抄本里有一页被撕掉了,撕掉的那页里夹着半张纸条,是我师叔的字。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在青霜旧地,等一个人来。’”

    楼明之看着她。雨水从路边的梧桐叶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像某种古老而不急迫的鼓点。

    “你想去青霜门旧址。”

    “对。”

    “什么时候?”

    “明天。”

    楼明之没有犹豫。他把伞往谢依兰那边倾了倾,挡住从侧面飘来的雨丝,声音平稳而笃定。

    “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方是镇江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侧老屋的灯火。巷子深处有评弹声隐隐约约飘出来,三弦的调子被风扯碎了,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旧事。

    楼明之走在这条又窄又长的巷子里,忽然想起恩师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案子,查到最后,你会发现真相不止一个。你选哪一个,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青铜令牌。令牌贴着体温,微微发烫。

    身后,博物馆的方向,有人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们的背影。许又开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直到那两个人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身边的跟班低声问:“许先生,您真要把那些东西给他们?”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道裂缝似的微光,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然后他转身走进博物馆,消失在昏暗的门廊里。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把整座镇江城罩在里面。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楼明之知道一件事,不管前面是什么,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也不想退。

    巷子尽头,谢依兰忽然说:“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查到最后,发现许又开和买卡特都不是真正的凶手呢?”

    楼明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低低的,被雨声压着,却异常清晰。

    “那就继续查。查到真正的那个人为止。”

    雨声更密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深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一轻一重,像两颗不肯停歇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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