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安慰 (第2/2页)
一会儿,忽然问道:“晴山,你从前在边军待过,是吗?”
晴山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片刻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怎么到太子府来的?”元翘问。
她并非有意打探晴山的过往,只是今夜月色太好,夜风太柔,让她难得有几分想要与人说说话的心思。
而晴山,又头一回对她如此不设防。
晴山沉默了很久,久到元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奴婢父母皆殁于北境战场。父亲是朔州军的百户,母亲是军中大夫。那年北狄突袭,父亲率部断后,没能回来。母亲在伤兵营中连熬了三天三夜,最后是累倒下去的,便再也没能醒过来。”
元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沉重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晴山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些往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父母走后,奴婢便承袭了父亲的军籍,在朔州军中靠抚恤银子度日,后来有些本事,便做了斥候。后来被墨统领发现,提到了太子殿下麾下办事。”
“斥候?”元翘微微一怔。斥候是军中最危险的差事之一,负责侦察敌情、潜入敌后,九死一生。
晴山一个女子,竟然做过三年的斥候。
“嗯。”晴山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只是道,“边军不讲那些规矩,能杀敌就是好兵。奴婢虽然是个女子,但骑射功夫不比男人差,探路、潜伏、传递消息,都能做得来,这才破格被提上去。”
元翘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晴山这样的人,本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却因为一纸裁撤令,不得不离开她熟悉的战场,来到这座四方方的宅院里,做一个整日守着内宅女眷的护卫。她心中该有多少不甘和遗憾?
可晴山的脸上从未流露出半分怨怼之色。她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守着自己该守的人,像一柄被收进鞘中的刀,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却从未忘记自己曾是一柄刀。
“你有没有想过……”元翘斟酌着措辞,“有朝一日,再回边军去?”
晴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奴婢如今是太子府的人,殿下去哪儿,奴婢便去哪儿。至于边军……那是从前的事了。”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这世间能让女子施展拳脚的地方本就不多。能在太子府中谋一份差事,安安稳稳地活着,已经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了。属下不敢奢望太多。”
元翘听着她这番话,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前世的遭遇——被困在后院之中,被身份和规矩束缚着,连喘口气都是一种奢侈。她本以为那就是女子的宿命,可如今听到晴山的话,她才意识到,像晴山这样有本事、有志向的女子,同样被这世道的条条框框束缚着,不得伸展。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晴山,若有一日,我能为你谋一条出路,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你愿不愿意?”
晴山闻言,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月光下,元翘的眼神认真而坚定,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晴山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承徽有心了。只是眼下,奴婢只想好好护着承徽周全。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罢。”
元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夜风又凉了几分,她拢紧了披风,站起身来,最后望了一眼天边的月亮,转身往屋内走去。
“你也早些歇息吧。”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晴山一眼,“明日还要赶路呢。”
“是。”晴山应了一声,身形依旧笔直地立在院中,像一棵沉默的树。
元翘轻轻关上门,回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