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风暴停 (第1/2页)
一九七六年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干生生的,像是有人拿一把旧扫帚贴着皮肤扫过去。
钟国胜从保卫处出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家。
把自行车推到厂区后面的仓库边上,支在墙根底下,自己站在仓库后面那片空地上。
空地不大,靠墙码着几根废钢管和两摞旧砖头,砖缝里长出了几簇枯黄的草,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
钟国胜站在那儿,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
烟是前天开会的时候别人散的,钟国胜没怎么抽,一直揣在兜里,烟盒已经被压得有些扁了。
钟国胜吸了一口,烟味从嗓子里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干呛,咳了一下,把烟夹在手指间,目光越过那排废钢管落在远处那几根烟囱上。
烟囱还在冒着烟,但比前几年稀了,灰白色的烟从囱口升上去,被风一扯就散成薄薄的一片,什么形状也没有了。
钟国胜站在那儿把一根烟抽完。
烟头在手指间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腹,钟国胜把烟头掐灭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在空地上又看了一会儿那几根烟囱,然后转身推上自行车,出了厂区大门。
回到九十五号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中院正房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在窗台上铺了一小块暖黄。
钟国胜把自行车靠墙支好,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建英正站在灶台前盛粥。
锅里的热气升起来,在她头顶上方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赵建英听见门响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回来了?洗手吃饭。”
钟继山坐在桌边写作业。
他八岁了,在胡同口的小学读二年级,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高半个头,但瘦,下巴尖尖的,像他赵建英。
钟继山低着头趴在桌上,右手捏着一支铅笔,铅笔头已经短得快要捏不住了,他用牙咬着笔杆在纸上划,牙齿把笔杆上的漆咬出了一排细碎的印子。
钟胜利蹲在地上拿几块碎砖头搭房子,五岁的孩子手还不太稳,搭了三层就塌了,他也不恼,把砖头捡起来重新码。
钟爱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半块馒头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哥哥手里的砖头,嘴里说着什么。
钟国胜在门口站了一下,把目光从钟继山手里那截铅笔头上收回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翻,翻出一支新铅笔。
那是钟国胜前阵子开会时发的,一直没用。
拿着铅笔走到钟继山旁边,把他手里那截铅笔头抽出来,把新的塞过去。
“用这个写。”
钟继山抬头看了钟国胜一眼,接过新铅笔,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沙沙的,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也快了一些。
赵建英端着粥碗走过来,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你吃了没有?”
“在食堂对付了一口。”
赵建英没有多问,把粥碗放在桌上,转身去灶台边端菜。
钟国胜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玉米面的,熬得稠,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暖烘烘的。
低头喝了两口,听见地上钟胜利又搭好了三层砖头,正拍着手喊“哥你看”,钟继山头也没抬地说“看见了”。
钟爱英咬着馒头凑过去看,伸手想摸那摞砖头,被钟胜利拦住了:“别碰,碰了就倒了。”
钟国胜坐在桌边,端着粥碗,看着他们三个。
钟继山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着,钟胜利蹲在地上守着那摞砖头,钟爱英蹲在旁边拿馒头往嘴里塞,腮帮子还是鼓的。
赵建英在灶台边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转身端过来放在桌上。
在钟国胜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钟国胜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两个人隔着桌面上三个孩子的动静吃着饭,碗沿碰着筷子,偶尔有一句半句的话,不高不低地落在屋子里,被灯泡的光拢着,在屋角转了一圈又散开了。
吃完饭之后钟国胜站起来收碗。
赵建英说“你放着我来”,钟国胜已经把碗摞在一起端到了灶台边。
钟继山还在写作业,钟胜利和钟爱英被赵建英赶去洗了手脸,准备睡觉。
钟国胜端着碗去院子里水池边刷碗,水声哗哗地响着,把碗一只一只冲干净。
刷完碗,钟国胜把碗端回灶台上,拿布擦干了手,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赵建英正弯腰给钟爱英擦脸,钟爱英站在她面前仰着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馒头渣。
钟国胜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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