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公方足利义晴【一】 (第2/2页)
然而,永禄八年五月十九日,二条御所的永禄之变降临。
面对三好三人众,与松永久通数千叛军的重重围攻。
足利义辉将幕府珍藏的名刀悉数插在身前的榻榻米上,刀刃卷曲便拔出另一柄继续斩杀,一人独斩数十名叛卒。
最终因寡不敌众,力竭战死于二条御所,以最悲壮的方式为室町武家之血画上了惨烈的句点。
而足利尊氏建立的室町幕府,也以义辉的死而就此终结。
但此刻,历史的阴云尚在积聚,眼前的父子二人,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流亡异乡的屈辱。
足利义晴之所以落得如今寄人篱下的境地,全因天文十年的那场惊天巨变。
当时,控制畿内实权的幕府管领细川晴元与掌握河内,山城大部军政大权的权臣木泽长政反目成仇。
木泽长政此人本是畠山家家臣出身,凭借阴鸷狡黠的手腕迅速崛起,不仅筑造了天下名城饭盛山城,更在山城国大建信贵山城,石高权势一度凌驾于诸国守护之上。
木泽长政不满细川晴元的专权跋扈,暗中联络河内,大和等地的国人众,意图发兵攻入京都,取晴元而代之。
彼时困居京都御所,受尽细川晴元摆布架空的足利义晴,自以为看到了夺回幕政大权的千载良机。
他急于摆脱傀儡的枷锁,不仅私下给木泽长政下达了讨伐晴元的御内书,甚至在战局初起时公然表态支持木泽军。
然而,义晴严重低估了细川晴元的实力与手段。
天文十一年三月,细川晴元联合三好范长,也就是即日后的三好长庆,以及摄津,丹波诸国大军,在河内国太平寺合战中大破木泽军。
河内国守护木泽长政被斩首示众,其势力瞬间灰飞烟灭。
击溃大敌的细川晴元挟大胜之威回师京都,将矛头直指在他背后捅刀子的将军足利义晴。
面对细川晴元数万气势汹汹的精锐大军,足利义晴手中仅有少得可怜的直辖御料所,以及数百名战力参差的奉公众武士,根本无力抵挡。
在叛军兵临城下的绝境中,义晴只得带着正室庆寿院,此女乃是关白近卫尚通之女,义辉之母。
以及幼子菊童丸,和幕臣伊势贞孝、三渊晴员、蜷川亲俊、进士晴舍、和田惟助等寥寥数十名忠诚的近侍幕臣。
众人在深夜的大雨中仓皇逃离京都,沿山道一路奔波,逃入近江国境内,寻求近江守护六角定赖的庇护。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岁月。
堂堂征夷大将军,在逃亡途中不仅要忍受饥寒交迫,更屡次遭遇山贼和野武士的劫掠与耻笑。
若非六角定赖对室町幕府还有几分忠心,发兵相迎,并将他们安置在琵琶湖畔的坂本,足利义晴甚至可能横死于荒野乱兵之中。
更为致命的是,在将义晴驱逐出京后,细川晴元为了确立统治的合法性,悍然撕破脸皮,直接从阿波国迎立了足利义晴的堂弟足利义维为将军,称之为阿波公方。
随后,其以足利义唯的名义宣布废黜义晴,改奉义维为新任的第十三代征夷大将军。
自此,日本畿内出现了极其而混乱的两将军并立局面。
对于这等大逆不道的废立之举,日本各地割据大名的态度却是耐人寻味。
西国霸主大内义隆表面上遵奉京都朝廷与新将军的名号,实则冷眼旁观,一心经营对西国和九州的攻略。
而北陆道的尾张,美浓诸豪强正陷于家督争夺或者与邻国火并,根本无暇顾及将军死活。
相模后北条氏、甲斐武田氏、越后长尾氏等东国雄主,更是对京都的变故避而不谈,视而不见。
各地大名在权衡利弊后,皆奉行谁掌京都便遵奉谁的实用原则,至于真正的将军是谁,他们并不在乎。
面对细川晴元的叛逆与天下大名的冷漠,足利义晴满腔悲愤。
他在这琵琶湖畔的坂本御所内日夜煎熬,频繁挥毫,向萨摩岛津、丰后大友、出云尼子、陆奥伊达等有力大名发去一道又一道盖有将军御玺的御内书,泣血陈词,号召天下勤王之师上洛讨逆。
然而,如雪花般散出去的御内书,换回来的大多只是言辞客套,推诿扯皮的回信,甚至连一兵一卒,一粒军粮都未曾送达坂本。
威望扫地的足利义晴身心交瘁,夜夜被失眠与剧烈的咳嗽折磨,形容日渐枯槁。
为了维持室町宗家最后的体面,他不得不将自己仅存的精神寄托于教导儿子菊童丸身上。
偶尔才接见少数尚且会前来坂本御所奉送微薄礼金的大名使者和地方遗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