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食其屋【一】 (第2/2页)
而坐落于城南、靠近外郭土垒的第七坊聚乐坊与第八坊丰乐坊,则是全城最为繁茂喧闹的市井平民区。
此地,茶屋、汤屋、旅笼、食屋,鲸屋,各种商贩云集,是二十四街中最为热闹的鱼棚街,谷物街,与肉畜街,的所在。
这些街道横贯其间,构成了这片城市最为浓烈的烟火气息。
在这座严密规整的城下町中,武士、官员,小吏,工匠、商贾与庶民,可谓是泾渭分明。
但却又因山名家推行的新政法令与畅旺商贸,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而且最为令町人们感到安心的,还是山名义光在今年年初颁发的新政。
其中有一条,便是和所有平民百姓都息息相关的。
那便是自新政颁布其,凡是山名家领内,严禁武士擅自行使
在这除夕岁末之日,整座城池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皆以青竹与松枝扎成“门松”,系以注连绳,静候新春。
……
清晨,寅时初刻(大约凌晨三点)。
晨星清冷,寒霜满瓦,外面的天气依然十分的寒冷,让许多百姓都恨不得整个缩在被窝里。
位于丰乐坊北侧转角处的一幢两层的町屋内,已然透出昏黄的油灯微光。
屋檐下悬着一面用麻布缝制,以墨笔简单书写着“食其屋”三个汉字的布帘。
而为了让寻常不识字的百姓能够看得懂,布帘的底角还画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浅底粗陶大碗,里面是满满一大碗的杂煮。
这便是町人源次郎一家,赖以维生的小店食其屋。
屋主源次郎今年四十三岁,生得敦实短小,前额已有些秃顶,双手因常年浸泡冷水与劳作,而布满厚茧与干裂的血口。
他年轻时曾是平户港一名极卑微的苦力码头工。
在那连年战火的岁月,他替南蛮商船与大明海寇扛运生丝与瓷器,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然而在十年前,源次郎曾在码头为一名操着流利日语的大明老水手搬运私货。
因他手脚勤勉老实,换得那水手的赞赏,那位大明水手分了一碗船上水手伙夫煮的热汤给他。
源次郎尝过后,顿时惊为天人,为这份汤的美味和里面的材料而惊异。
原来这碗杂碎汤,居然是以鱼肠和某些肉干熬煮而成。
源次郎顿时问起这个汤的奥妙,那见多识广的老水手便教了他几句如何洗剥腌制牲畜下水,去腥增鲜的诀窍。
这本是大明市井间屠夫走卒的末流下技,而在佛教禁肉戒律深重的东瀛,下水更是被视作秽物,基本没人会碰。
但自山名义光入主肥前之后,这位无肉不欢的赤鬼大殿便毫不顾忌这份禁肉食令。
在他的强烈意志下,整个肥前开始大肆的推行殖产兴业。
由山名家牵头,在各郡广设官营的养殖场,不仅养猪、牧羊、饲养鸡鸭鹅,还大肆鼓励百姓在家散养,整个肥前国因此进入了食肉时代。
而源次郎也敏锐的在这场变革中嗅到了商机。
猪肉羊肉为贵族军官所食,百姓根本买不起,也不舍得买那些动辄上百文铜钱一斤的肉类。
然而那些被屠坊,豚屋视作无用,弃置沟渠的内脏肠肚,其价格却贱如烂泥,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臭太难吃了。
然而源次郎却从中看到了一家人崛起的机会。
天文十一年初,他从平户毅然带着全家来到了松尾城,从推车挑担沿街叫卖杂煮开始,硬是凭着那份明国传来的除腥法子,将家族的杂煮生意发扬光大。
如今不过两年,源次郎竟在丰乐坊置办下了这处带着临街铺面与后院的三间町屋,成为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纳屋老板。
这份际遇当真是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