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假面迭代,岁久弥真 (第1/2页)
第三天上午,技术组的小周把十九年台账暗记的排布规律做成了一张时间轴图表,投在会议室的白幕上。图表从左到右拉得很长,2007年在最左边,2021年在最右边,每一年的暗记用不同颜色的符号标注,符号的形状、大小、位置各不相同,像一条慢慢变异的DNA链。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地响,把图表的边缘吹得微微晃动。会议室的窗帘拉着,只有投影仪的光和桌上的台灯亮着,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梁砚站在幕布前,手里捏着一支黑色马克笔,笔帽没摘。他穿着昨天那件外套,袖口有些皱,下巴上的胡茬比昨天更密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他看着那张图表,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来回看了三遍。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和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曾莞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着尸检报告和失踪者档案,文件用回形针别成一摞,最上面那页的边角卷了。老赵坐在右侧,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冒着稀薄的白汽,杯壁上凝着水珠。小林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等着记录,她的手指有些发白。
"暗记的形态在变。"梁砚说,把马克笔搁在讲台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2007年到2010年,划痕短、直、浅,位置集中在页边距的下半部分。2011年到2015年,划痕变长,出现斜线和弧线,位置上移到页边距中部。2016年到2021年,划痕变短,但变深,出现点状压痕和三角形标记,位置移到页边距上半部分和页面中央。三个阶段,三种形态,像一个人从弯腰到直腰再到抬头的过程。"
"你是说,他的记录方式在进化?"小周问,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图表放大到2007年到2010年的区段,屏幕上出现四个短直浅的划痕符号,"从简单到复杂,再从复杂到极简?"
"不是记录方式在进化。"梁砚走到长桌前,拿起2007年的台账,翻到有三级划痕的那一页。纸页泛黄,边缘有些脆,页边距下半部分有一道短直的划痕,起笔处的压痕白点在台灯下隐约可见,像一个微小的针眼。他又拿起2015年的台账,翻到对应页,那道划痕更长,带一点弧度,位置在页边距中部,起笔的压痕更深。再拿起2021年的台账,翻到八月那页,背面的三点压痕在逆光下浮出浅影,呈等边三角形排列。三本并排放在一起,三道划痕在灯光下投出细影,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稳。
"是他的人设在进化。"梁砚说,他的手指在三本台账上依次点过,"暗记是他留的,划痕的形态、位置、力度,反映的是他当时的状态。他怎么留痕,就说明他当时怎么活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曾莞放下手里的报告,抬头看向梁砚,镜片反了一下光。老赵端着茶杯,喝到一半停住了,茶水在杯口晃了晃。小林的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点。
"2007年,划痕短、直、浅,位置在页边距下半部分。"梁砚指着2007年那道划痕,指甲在纸面上投出一个细小的影子,"这说明他当时很谨慎,不敢用力,不敢留太明显的痕迹,记录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楼层和天数。他在伪装一个沉默寡言、不引人注意的务工者。早出晚归,不跟人打交道,干完活就走,像一滴水掉进沙子里,没人会注意。"
"务工者的人设。"曾莞说,她翻到失踪者档案中2007年那一份,照片上是一个穿工服的年轻女人,头发扎在脑后,笑得很拘谨,"第一个受害者,2007年5月失踪,是附近食品厂的女工。她可能发现了这个'务工者'的异常——比如他根本不去上班,或者他的工服太干净,或者他的作息跟其他务工者不一样。"
"她送货的时候发现的。"梁砚补充,他走到白板前,在2007年那个节点旁边画了一个小图标,一个小小的货车轮廓,"第一个受害者是送货女工,每天给楼栋里的住户送食品。她频繁出入各楼层,对楼栋里的人比谁都熟。她发现那个'务工者'从来不出门上班,但每天都有新的工服穿,而且他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务工者该有的工具和行李。她起了疑心,然后她消失了。没有人找她,没有人报警,她的老板以为她辞工了,她的家人以为她去了别的城市。"
"对。"梁砚点头,"务工者的人设要求他必须有工作、有收入、有固定的外出时间。但他不需要工作,他的收入来源不明,他的外出时间是为了踩点和猎杀。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不对劲。第一个受害者发现了,所以她死了。她死之后,他意识到务工者的人设太脆弱——一个没有真正工作的务工者,迟早会被人发现。所以2011年,他换了人设。"
他的手指移到2015年那道长而带弧线的划痕,划痕在纸页上拉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起笔重,收笔轻,像一个人放松下来后随手画的线。
"2015年,划痕变长,出现斜线和弧线,位置上移。这说明他开始放松,记录的内容变多——除了楼层和天数,还有停留时间、异常活动、环境状态。他在伪装一个闲散租客,开始融入楼栋,开始有了'生活痕迹'。"
"闲散租客不需要工作。"小周说,他在电脑上翻出2011年前后的暗记数据,屏幕上出现一组更长、更复杂的划痕符号,"2011年之后,暗记里开始出现'停留时间长''夜间活动多''与其他住户有接触'的记录。他不再早出晚归,开始在楼栋里晃,开始跟人打招呼,开始有了'生活气息'。"
"闲散租客的人设更灵活。"梁砚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上升的曲线,横轴是年份,纵轴是"伪装适配度"。他在曲线的起点标了"务工者",在中段标了"租客",在末端标了"常住户",三个标签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的,"他可以住半年,也可以住三年;可以有工作,也可以没工作;可以跟人来往,也可以独来独往。这种人设没有固定的行为模式,没人会觉得一个闲散租客奇怪。他用这个人设混了六年,从2011年到2017年,换了六个楼层,六个身份,每一次都完美融入。每一次换身份,他都比上一次更熟练、更自然、更像一个真正的租客。"
"六年,六个身份。"老赵放下茶杯,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声音有些粗,"每换一个楼层,就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换一种活法。楼里的人只知道来了个新租客,住了几个月又走了,没人会深究。没人会记得他长什么样,没人会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他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没人会深究。"梁砚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因为闲散租客本来就是这样——来来去去,没人记得住。他利用的就是这种'没人记得住'。每一次换身份,都是一次洗白。旧身份的所有痕迹,都随着租客的离开而消失。新身份是一张白纸,没人知道他之前是谁。而且他每次换房都选在八月,正好是人流最混杂的时候,新面孔层出不穷,没人会注意到一个新租客的脸跟去年某个租客有几分相似。"
"他连换房的时间都算好了。"小周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历年八月的租客流动数据,"每年八月,楼栋里的租客流动量是平时的三倍。他选在这个时候换身份,完美混在人流里,没人会注意。"
"2017年之后呢?"老赵问,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2017年之后,他不再换楼层了?"
"2017年之后,他不再换楼层了。"梁砚指着曲线的末端,那里的曲线趋于平缓,几乎变成一条直线,"2017年到2021年,四年时间,他一直住在701,没有换房,没有换身份。暗记里的楼层标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状压痕和三角形标记。他不再需要伪装成租客——他已经是常住住户。"
"常住住户的人设最完美。"曾莞接过话,她翻到失踪者档案中2017年之后的部分,纸页上只有一份档案——许砚,"常住住户有固定的作息、固定的社交圈、固定的身份。所有人都认识他,所有人都习惯他的存在。他不需要再伪装,因为他已经是这栋楼的一部分。没人会怀疑一个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
"而且,"梁砚补充,他走到长桌前,拿起2021年的台账,翻到八月那页背面,三点压痕在逆光下呈三角形排列,"常住住户的人设让他有了更多的自由。租客不能在楼栋里太活跃,常住住户可以。他可以在楼道里走动,可以跟人聊天,可以在深夜出门,没人会觉得奇怪。他甚至可以帮邻居修水管、换灯泡,成为'热心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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