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女人 (第2/2页)
傍晚返航前,他忽然让船停住。
“最后一次。”
郑有德道:“今天瓶里气不够。”
“用新的。”
“最后一组要留着应急。”
尹长顺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放在船板上。
“银花沉下去那天,我割断了她的绳。”
我们都看向他。
老头低着头。
“不是绳自己断的。船要翻了,她在下面被东西缠住。我拉不动。再不割,船和我都得下去。”
白露问:“她当时还活着?”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
“那块地方到底在哪?”
尹长顺指向船的左后方。
“刚才经过时,水纹不对。下面有冷泉眼。十二年前也在那里。”
原来他一直没把最重要的事说出来。
洱海底下有泉口,这不稀奇。
苍山的地下水会从湖底补进来,泉口附近的水温、泥沙和水草都与周围不同。
水流不一定大,但沉下去的东西容易卡在泉眼边的石缝或塌岸里。
张西武看向郑有德。
“我陪他们下。”
郑有德摇头。
“只有两套设备。你守船。”
他又看我和马二。
“不勉强。”
马二已经把气瓶背起来。
“找六天了,这时候不下,前面的气白喘了。”
我也换上潜水服。
最后一次入水是在下午六点多。
太阳还没落,水下已经暗了。
我们顺着尹长顺指出的方向下潜。
到湖底以后,我先摸到一片细砂,前几天找的地方全是软泥,这里有持续水流,细泥被冲走,留下砂子和小石子。
温度更低。
我沿着砂带往前,听见右边传来马二敲瓶声。
一下,停。
又一下。
这是发现东西的信号。
我游过去,看见一排朝上伸出的黑影。
真有一棵倒柳树。
树根露在上面,枝干斜插进泥里,旁边压着一条断船,船底翻过来,只剩半边骨架。
我们找对了。
马二钻到船底旁边,手电光突然停住。
我游过去,顺着他的光往下看。
断船和树根之间,站着一个女人。
准确说,她不是站着。
她的腰和肩被旧麻绳、树根缠在一起,双脚陷进泥里,身体微微向前倾,水流托着她的衣服,让她看起来像随时会迈步。
她穿着深蓝色布褂,外面罩一件暗红色坎肩,头发盘在脑后,发髻上插着一根银簪。
脸是白的。
不是骨头。
还有皮肉。
两边脸颊鼓着,嘴唇合拢,眼皮也在。
我第一反应是,这人刚死没多久。
马二显然也这么想,他往后退时,脚蹼踢到船板,整条断船发出一声闷响。
女人的头抬了起来。
她的眼皮被水流冲开一条缝,脸正对着我们。
马二转身就游。
我也没比他强多少。
我们连引导绳都顾不上,凭着浮力往上升,升到一半,我耳朵疼得厉害,才想起不能窜太快,只能抓住马二的配重带让他减速。
两个人冲出水面时,离船有十几米。
张西武马上把船开过来。
马二扒住船舷,喘得说不出话。
白露问:“找到了?”
我摘下面镜。
“下面有个女人。”
尹长顺一下站起来。
“什么样?”
“多久?”郑有德问。
“看着没多久,不像死了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