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阿楚 (第2/2页)
因为一场假事能不能让人心里当真,不在于锣鼓多响,而在于一个称呼、一双鞋、一碗酒放在什么位置。
阿楚愿意见尹长顺,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不收钱。
第二,婚礼结束前,不准问采莲的下落。
第三,木匣归她。
我说:“匣子现在算偷出来的。”
“本来就是我师父的。”
“红孔雀的人会找。”
“让他们找。”
“那卖箱的女人呢?”
阿楚把当票收起来。
“她叫梅姐,专门冒充各门传人骗钱。彭老板和她是一伙的。今晚两个人争起来,也是做给台下的人看。只要有人掏钱,他们事后再分。”
原来彭老板不是买家,也是托。
我们出价以前,他准备拿五千买下,再转手卖给台下被勾起兴趣的人。
结果我把价格抬到一万,他为了把戏演下去,只能跟。
阿楚一句话拆穿瓷瓶,又开了夹层,这才真闹翻。
“你早知道箱子在他们手里?”
“知道,没钱赎。”
“所以等我们抬价?”
“所以说,你们来得巧。”
她说完起身。
“明天带我去见新郎。”
……
回白鹤旅社时已经凌晨两点。
郑有德还没睡。
张西武坐在门后擦军刺,白露伏在桌边整理几张老戏班名单,看见我抱木匣进门,郑有德先看我肩膀。
“动手了?”
“挨了一拳。”
“谁赢?”
马二抢着道:“我俩一打五,不是我跟你吹啊把头,那叫一个杀得对面丢盔卸甲。尤其是我,一条板凳横扫红孔雀,四个打手没一个敢近身。”
门外传来阿楚的声音。
“他拿椅子时,腿在抖。”
马二回头。
“我那是蓄力。”
阿楚进屋后,白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是采莲的徒弟?”
“你见过采莲?”
“没有。”
“那你怎么判断?”
“黄裁缝说,真正的换脸人长着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我刚才记了你三次,现在还是想不起你鼻子什么样。”
阿楚笑了。
“你眼睛近视。”
白露推了下眼镜,不说话了。
郑有德没问红孔雀的过程,只问她是否懂亡人借身。
阿楚说:“亡人不入门,借身只送行。拜堂借名,敬酒借声,坐床借影。鸡叫之前,红衣留屋,人从西门出。以后新郎再见替身,不能认,不能喊。”
“为什么?”
“认了,送走的人就算没走。”
“谁定的规矩?”
“活人。”
郑有德点头。
“既然是活人定的,按活人的办。”
后面,我们带阿楚去了桃源村。
尹长顺在老院里等着。
阿楚进门后没跟他打招呼,先看院子,灶台、东屋、旧船桨、墙上挂的渔网,她都看了一遍,最后停在赵银花的衣箱前。
尹长顺问:“你是谁?”
“阿楚。”
“采莲呢?”
“不知道。”
“你会走礼?”
“会。”
“怎么证明?”
阿楚指了指门槛。
“您家门槛下面埋着一双草鞋。男鞋朝外,女鞋朝内。不是白族婚俗,是跑水人的规矩。男人出船,女人守家。现在女人先走,婚礼当天要把女鞋翻过来,鞋尖朝东。”
尹长顺眼神变了。
“谁教你的?”
“采莲。”
“她还活着?”
“今天只谈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