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79章 送嫁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79章 送嫁 (第2/2页)

    没人愿意当伴郎。

    我年纪小,尹长顺说压不住礼。

    张西武脸太冷,站在旁边不像伴郎,像防人抢亲,郑有德是把头,不可能去替老头牵马端酒。

    最后只剩马二。

    他换上白色对襟褂,腰间扎蓝布带,脚上穿一双新布鞋,整个人站得僵直,走路时同手同脚。

    “二爷这辈子下过汉墓、钻过水洞、跟人动过刀子,没想到最难的是给一个老头当伴郎。”

    白露拿着红布花走过去,替他别在胸口。

    马二难得没动,低头问:“白大小姐,你说老头图啥呢?”

    白露把别针扣好。

    “图一个不欠。”

    马二摸了摸红花,没再贫嘴。

    尹长顺坐在院门槛上修鞋。

    那是一双旧黑布鞋,鞋面已经发灰,鞋底磨穿一个洞,他拿锥子穿麻线,一针一针补。

    马二蹲过去。

    “婚礼穿新鞋,您这旧鞋都快开口说话了。”

    “银花做的。”

    “我帮您纳。我打洞都比您快,鞋底算什么。”

    “我自己来。”

    尹长顺手抖,锥子扎进食指,血落在鞋面上,他用袖口去擦,越擦越大一块。

    马二伸手又停住。

    尹长顺把手指放嘴里含了一下。

    “这辈子最后一回穿她做的鞋。”

    院里没人劝了。

    东屋中,白露正在替阿楚梳头。

    那面旧镜子很小,只照得见半张脸,阿楚已经换上红嫁衣,脸上没怎么用粉,只把眉尾压低,眼角画了两道很浅的纹。

    她不是在扮年轻时的赵银花。

    她要扮的是尹长顺记忆里的赵银花,那里面有二十岁的姑娘,也有四十岁的妻子,还有失踪时那个穿红坎肩的女人。

    白露拿着木梳,手一直抖。

    阿楚从镜中看她。

    “怕什么?”

    “我怕梳坏。”

    “头发梳坏了能重来。”

    “礼不能。”

    阿楚笑了笑。

    “梳头不在手艺,在心。你心里敬她,就行。”

    白露把阿楚的头发盘好,拿起那枚银烧蓝山茶头花,插在发髻一侧,又从院外摘了一朵新鲜山茶,压在旁边。

    “赵银花喜欢山茶。”

    “你怎么知道?”

    “尹老爷子说了十二遍。”

    阿楚看着镜子。

    “他怕我们忘。”

    白露放下梳子时,眼圈有点红,她转身看见我站门口,马上皱眉。

    “谁让你进来的?”

    “门没关。”

    “新娘梳头,男人不能看。滚!”

    我退到院里。

    后来我才知道,白露当晚问过阿楚一个问题。

    她问,替别人做新娘是什么感觉。

    阿楚说,什么感觉都不能有。

    借身的人一旦动心,这场礼就乱了。

    白露又问,如果明知道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该怎么办。

    阿楚没有回答,只让她把镜子盖上。

    第二天一早,老院外已经站了几十个人。

    到中午,人更多。

    喜洲、周城、桃源都来了人。

    有当年跟赵银花一起赶三月街的白族老太太,有尹长顺年轻时一起拉船的老伙计,还有几个从大理古城骑自行车赶来的游客。

    院子站不下,田埂上也有人。

    有人送米酒,有人送乳扇,有人抬来一张八仙桌,一个卖喜洲粑粑的老板送来两筐饼,不收钱,黄裁缝拿来红布,在院门挂了两条。

    白族婚事本来就讲热闹。

    正常婚礼有迎亲、掐新娘、唱调、敬酒等规矩,我们这场不能全照搬,阿楚删掉了嬉闹,只留下拜堂、敬酒和坐床。

    有人问新娘是谁。

    郑有德说:“远房亲戚,替亡人送嫁。”

    懂的便不再问。

    不懂的以为是当地新风俗,也跟着点头。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