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柱日记 (第1/2页)
借着马二打过来的手电筒散光,我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二十三年前的郑有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哪怕断了一只手,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那五个悍匪一样的人物,全都下意识地微微收拢肩膀,像是在众星拱月。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见过血、定过盘子、一言九鼎的大把头,才会有的气场。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被卷入局中的普通看客。
马二把脑袋凑了过来,眯着眼瞅了半天:“草,这站中间的谁啊,这么大派头……等等,这轮廓怎么看着像……”
我没等他说完,手腕一翻,把照片倒扣在了掌心。
“别瞎看。”我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把头一直站在几米外的风口抽烟,这会儿他慢慢走上前来,他没说话,只是朝我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我赶紧把照片和那个塑料皮笔记本一起递了过去。
把头接过照片,目光落在上面。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嘴角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被冷风吹僵了肌肉。
随后,他把照片揣进贴身的内兜里,把那个塑料皮笔记本递给了白露。
“丫头,光线暗,你眼睛好使,给念念。”把头声音压低道。
白露赶紧把手电筒夹在脖子底下,双手捧着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
这本子我刚才过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是那种老式地质队用的防潮网格本。
说点行内的老规矩。
以前下地的老贼,十个有八个不识字,就算识字的,也极少在墓里留字据。
但凡要带本子下去记事的,绝对不会用钢笔或者圆珠笔。
为啥?因为地下阴冷潮湿,水汽大,圆珠笔遇冷容易下水不畅,划半天不出字,钢笔的墨水要是沾了水滴,立马洇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所以老把式记事,全用木工用的那种扁头石墨铅笔,或者是2B的绘画铅笔,写在防潮纸上,几十年水泡不烂。
方大柱用的就是石墨铅笔,虽然过了二十三年,字迹看着灰蒙蒙的,但还能认。
白露推了推眼镜,开始念。
字是用繁简体混着写的,还有不少错别字,白露念得断断续续。
“十月二十八,到青溪。姓赵的老板出手大方,一人先给了一千块安家费。这活儿看着油水大,但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十一月二号,进断龙峡。找了个本地的向导,是个瘸子。郑爷说这地方风水有异,水走阴,山断头,是个大凶的漏斗局,让大家小心。”
听到“郑爷”,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把头,但把头没看我,只是盯着脚底下的黑泥地。
白露咽了口唾沫,翻过一页,声音开始发紧:“十一月三号……没光了。我们在地下走了半天,手电光全被吞了。那瘸子指了一条道,我们跟着走,结果……”
白露停住了。
“接着念。”把头说。
“结果掉进了无灯洞的底漏。姓赵的狗肏的,他早就跟那瘸子串通好了!这是个死局!”白露念到这里,手有点抖,“十一月四号……老狗死了,被瘴气毒死的。肺里咳出来的全是黑血。”
“姓赵的终于露底了。他根本不是来求财的。他拿刀逼着我们往前探路,过那个什么弱水阴桥。我不干,想跟他拼了,他趁我转身,从背后把我推下来了……”
“我腿摔断了,卡在淤泥里。他抢了指南针,还有剩下的半袋炒面。我看见他踩着老三的尸体,顺着我们探出来的生门路线往上爬。”
听到这儿,马二眼珠子都红了。
“草他妈的!”马二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瘫在地上的瘸腿李的领子,单手就把这百十来斤的干瘦老头拎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他妈还有脸说你是被逼的?收了黑钱把人往绝路上带,二爷我今天生劈了你!”
马二另一只手直接拔出后腰的折叠铲,照着瘸腿李的脖子就要抡。
瘸腿李吓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顺着裤腿就流了下来,杀猪一样嚎叫起来:“别杀我!我当时不带路他也得杀我啊!我真是没办法!”
“马二,放下。”把头突然开口,一只手搭在马二的手腕上,大拇指正好扣住马二的脉门,“他要是死在这儿,雷子一查,咱们谁也别想清净。这深山里杀人,血腥味散不掉,容易招来别的东西。”
马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手一松,把瘸腿李死狗一样扔在烂泥里,“呸”地啐了一口:“狗命先留着,等出去再收拾你。”
我没管马二,注意力全在白露手里的本子上。
其实方大柱能活下来写完这几页日记,倒不是他命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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