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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1章 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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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1章 血色黎明 (第1/2页)

    四月十三日,天阴得像是被浓墨泼过。

    沈砚之几乎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就坐在客厅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手指间夹着半截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挂着,始终没有落下来。

    副官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屋子里依然清晰得像踩在鼓面上。

    "先生。"

    沈砚之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闸北那边,又抓了两百多人。"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六军把工人纠察队的总指挥部改成了临时看守所,凡是穿蓝布制服的,见一个抓一个。"

    沈砚之的手指终于动了——烟灰落了下来,碎在茶盘上。

    "名单。"他说。

    副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

    沈砚之拿起来,眯着眼看。纸上的名字用铅笔写着,有些被汗水洇开了,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认出了几个——

    杨培生。上海总工会副委员长。

    赵世炎。中共上海区委组织部长。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标注着"纠察队中队长""工会干事"。

    "这些都是已经确认被捕的?"

    "是。还有十几个下落不明的,可能已经被……"副官没有说下去。

    沈砚之把名单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凉得发苦,像中药。

    "伯阳呢?"

    副官摇了摇头:"从昨天起就联系不上了。他常去的几个联络点全被封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砚之闭了一下眼。

    伯阳——那个瘦削的、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他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两天前的深夜,说了那句"沈先生,您保重"之后,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前。

    霞飞路上一片死寂。往日这个时辰,街边的豆浆摊、油条铺早就支起来了,赶早市的人来来往往,热闹得很。但今天,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铁闸门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狗都看不到。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条街。

    上海已经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

    上午八点,沈砚之换了一身便装,出了门。

    他没有带副官,也没有带卫士。一个人,步行,沿着霞飞路往西走。

    他要去的不是闸北,不是工人纠察队的据点,而是法租界公董局附近的一家教会医院——广慈医院。

    这家医院是法国人办的,门口站着两个安南巡捕,腰上挂着枪,但态度还算客气。沈砚之以前打过仗,身上留了几处旧伤,偶尔会来这里换药,和几个法国医生混了个脸熟。

    他走进门诊楼,直接上了三楼的外科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药车的轱辘声。沈砚之走到最尽头的一间病房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张苍白的脸——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额头上缠着纱布,左臂吊在胸前。

    "谁?"

    "我姓沈。"沈砚之压低声音,"伯阳让我来的。"

    年轻人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他警惕地打量了沈砚之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

    病房里还有两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另一个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看到沈砚之进来,本能地把刀往身后藏了藏。

    "别紧张。"沈砚之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

    他走到病床前,低头看了看那个重伤的人。

    "子弹穿过肺部,昨晚送进来的。"年轻人低声说,"他是沪西工人纠察队的副大队长,叫顾顺章——不,他化名'张文松'。外面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

    沈砚之点了点头。张文松。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沪西纱厂工人大罢工的带头人之一。

    "外面什么情况?"床上的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沈砚之蹲下来,和他平视。

    "闸北、沪西、南市,全部戒严。二十六军和青帮在挨家挨户搜人。凡是参加过工会、纠察队的,抓了至少七八百。枪毙的、活埋的,已经有一两百了。"

    张文松的嘴唇颤了一下,但没有哭。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砚之太熟悉的东西——

    恨。

    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

    "沈将军,"张文松的声音很轻,"我听说您是程振邦的老搭档。程将军在武昌牺牲的时候,我还在纱厂里织布,但我听说过他的名字。都说他是条汉子。"

    "他确实是。"

    "那您告诉我——"张文松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沈砚之的袖口,力气大得不像一个重伤的人,"我们该怎么办?几百号兄弟被关在宝山路那个破院子里,一天没给饭吃,打死了好几个。我们的枪都埋了,我们的组织全散了。您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沈砚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活着。"他说。

    "活着?"

    "活着。"沈砚之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送死。先养伤,先躲起来。等风头过去,等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张文松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蒋介石已经赢了!他控制了上海,控制了南京,控制了半个中国!还有什么机会?"

    沈砚之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法租界。

    法租界的街道上,法国巡捕房的人正在巡逻。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制服,戴着白色的头盔,腰间的枪套扣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答案。

    蒋介石再狠,他不能进法租界抓人。法国人不会让他进来。这是租界,是国中之国,是蒋介石的权力触角暂时够不到的地方。

    "张文松,"沈砚之转过身,"你在广慈医院待着。这里是法租界,二十六军进不来。等你的伤好了,我帮你安排去武汉。"

    "武汉?"

    "武汉国民政府还在。宋庆龄先生还在。孙夫人公开谴责了蒋介石的暴行。武汉那边,还有希望。"

    张文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您能帮我联系到武汉的人?"

    "能。"

    沈砚之没有说更多。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张文松,你记住——今天死的人,不能白死。活下来的人,要把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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