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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六十一章 云岩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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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千零六十一章 云岩桂花 (第2/2页)

极小的声。陈岳见着,说:“你把家底都给孩子了。”凌锋说:“不是家底。是念想。”陈岳点头。几个男人在院中,看知远摇摇晃晃地走。太阳从西墙斜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桂花树上。那树像也俯着身,在看这新一茬的人。

    十一月,方未托人捎来一小包野菊花。说是在云岩后山采的,晒干了,能泡水。又说,那几株桂树都扎稳了根,明年准能多开。凌锋让刘梅把野菊收了。刘梅说:“这野菊,清火。给凌老爷子泡水最合。”凌锋说:“那您每日给他冲一杯。”凌万军喝着,说:“山里东西,有地气。”凌锋说:“是方未那孩子一片心。”凌万军说:“他像你。肯往苦处走。”凌锋没说话。他想,自己当年也总往苦处走。只是那时候,身边没这样一条暖巷。如今方未、秦度、阿诚,他们都有了。这大约就是他这个“叔”,最想留给他们的东西。不是多少路,是走多远,背后都有个能回的地方。

    这年冬天,江海没怎么冷。腊月里,陈岳说:“今年又是个暖冬。桂花说不定正月里就冒芽。”凌锋说:“那不挺好。它们也愿意早醒。”陈岳说:“醒早了,怕倒春寒。”凌锋说:“那就再等。树有树的定。”陈岳笑:“你如今,什么都往好处看。”凌锋说:“不往好处看,这日子怎么过。”陈岳点头。两人在巷口,看韩锋往茶铺前挂新灯笼。那灯笼是绸的,红得发暗。风一过,轻轻转。韩锋说:“这灯,我到城东老店定的。比去年结实。”凌锋说:“能挂几年?”韩锋说:“你陈叔的树能长几十年,我这几盏灯,先挂个十几年。”凌锋说:“那也行。”几人都笑。夜姬从后头小院出来,提着几盆水仙。她说:“正月能开。”凌锋说:“那正好。你摆两盆到方未那屋。他虽不回来,屋子也得有点香。”夜姬说:“我早放了。”凌锋看她一眼。夜姬也不看他,只把水仙摆在廊下。那水仙已抽了极绿的叶,几朵苞顶在上头,像要趁人不注意就开。凌锋想,这女人,心思比谁都细。只是嘴不肯软。

    年关时,秦度又来了电话。他这回在电话里声音更沉。他说:“凌叔,我可能年后要调去更北的地方。兴许几年回不来。”凌锋说:“去。家里我给你看着。你爷爷的碑,我也会去。”秦度那头静了一下,说:“凌叔,您保重。”凌锋说:“你也是。北边冷,别逞强。”秦度“嗯”了声。挂了电话,凌锋在桂花树下站了半晌。皇甫若澜出来,问:“秦度要去哪儿?”凌锋说:“更北。他没说具体。”皇甫若澜说:“那孩子,像你。”凌锋说:“像老班长。”皇甫若澜说:“都像。”凌锋没再说话。他抬头,见月亮薄薄地挂在天上。这年快尽了。一些人走,一些人回。这巷子,总有人进进出出。他站在这儿,像这树的根。枝可以伸到极北,伸到云岩,伸到更远的地方。可根,就在这石缝里,扎得深。风再大,也动不了。

    腊月二十八,方未还是没回。他给叶川打了电话。叶川说:“他那边忙。村里要办个扫盲班,他走不开。”凌锋说:“那就不回。我们给他留了年菜。”叶川点头。他仍把方未那屋收拾出来,被褥又晒了。夜姬把水仙搬进去。凌锋也进去看过。屋不大,窗明几净。他把那盏旧台灯又擦了擦。那灯还是方未头回来时,他让叶川找的。方未夜里看书,总说这灯暖。凌锋想,等开春,路好走,让方未回来住几日。不图什么,就让他再闻闻这巷子里的桂花。若赶不上花,就闻那刚出锅的桂花糕。总归,是家的味。

    这年,就这么过去了。除夕饭,凌家老宅里人仍齐。穆恩、罗尔德蒙、小刀、熊子、海狼都到了。阿诚一家也在。小汤圆和石头又长一岁。芷兰和知远满院子跑。凌锋举杯,说:“今年,有几个没回。可他们在外头,都把日子往正处过。咱们替他们吃一口,也替他们香一香。”众人应。那桂花酒一开,满院皆香。凌锋喝了一口,回头看那桂树。光秃秃的枝上,不知谁挂了条极细的红绳。风来,那绳轻扬。像这巷子里,从没断过的那点念。他知道,来年,它会再绿,再开。而他们,也会在。这人间,最长的,不是年月,是这一茬一茬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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