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二十三章 立春 (第1/2页)
桂生这天早上是被檐下一声响动吵醒的。
不是鞭炮,不是风声,是一种从他去年的记忆里翻上来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细碎的、啾啾的,像是什么小小的东西在试嗓子。他翻了个身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推开窗探出头去。
屋檐下那个空了一整个冬天的燕子巢里,站着一只燕子。
不是去年的那一批,他认得出来。这只燕子的羽毛更鲜亮一些,胸前有一片深褐色的斑纹,和去年那群小燕的毛色不太一样。它站在巢沿上,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这扇突然打开的窗户,然后叫了一声,振翅飞走了。
桂生看着它掠过了大桂树的枯枝,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了一道弧线。他的视线追着那道弧线往下落的时候,目光停在了大桂树的枝条上——那些光了一整个冬天的枝条,在他没有察觉的这些天里,已经悄悄地变了颜色。
不是绿。还没有绿。但枝皮的表层从深灰褐色变成了一种更浅的、带一点淡青的色调,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木头内部往外渗透。枝梢末端那些冬天里干瘪僵硬的芽点,开始微微鼓起来了,和枯枝上其他部位的质感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被水分重新填满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饱满的、钝圆的状态。
他盯着那些变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出屋,站在桂树底下仰头细看。
枝条的顶端确实在变化。一根最粗的分枝梢头,去年秋天开过花的位置,那些叶芽的形态已经从冬季的扁平紧贴变成了微微上翘,外壳的鳞片之间透出了一线比米粒还细的缝。桂生把目光从一根枝条移到另一根,从低处看到高处,几乎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在进行着类似的、几乎不可见的隆起。整棵树像一块刚刚被注入活水的木料,正在从最末梢开始重新被唤醒过来。
“师父!“他朝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桂树发芽了!“
凌烽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干柴。他走到树底下抬头看了看,目光从低枝扫到高处,在那根开了口的芽鳞上停了一拍。
“动了。“凌烽把柴换到另一只手上,“立春还没到,但它已经感觉到了。地下的温度先动了,然后树才动。“
桂生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树根附近的土面。土是凉的,但凉得不扎手了,不像深冬时那种冻透了的、干硬得像石头的凉。现在的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意,像是地底下的水汽正在往上升,把土粒之间的缝隙重新湿润了。
他又跑去看了廊下的小桂树。陶盆里的枝条顶端也冒出了极细微的变化——和那棵大桂树一致的浅淡青意开始在表皮上浮现,最顶端的芽点从之前看不出区别的状态变得微微突出了半圈,像是正在从沉睡中翻身。
看完桂树之后他又跑到西墙根。石榴主干上裹着的草帘被他一层层解开的时候,他看见枝条的皮层上有几处裂开了细缝,缝里透出了极淡的绿——那是木质部里的芽点正在往外推,准备突破老皮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他蹲在石榴前面,伸手碰了碰那道裂开的细缝。缝的边缘微微翘起,底下透出的淡绿色在晨光里鲜活而脆弱。他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硬邦邦的,还没有彻底软化,但已经不再是冬天那种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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