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之后 (第1/2页)
荒地上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不是雨后泥土的腥气,不是草地被踩烂的青涩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终于在某一刻裂开了纤维,释放出深藏在折痕里的陈年灰尘。
檀音站在团队最前面,看着天空。
半边空白,半边夕阳。交界线在缓慢移动,空白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西侵蚀。不是匀速的——每过一次脉动,空白就吃掉一小截橘红色,像一条没有牙齿的蛇在用身体缠绕猎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不存在了。从指尖到肩膀,整条左臂像被橡皮擦干净了一样,只剩空气。左半边身体——从胸廓到肋骨到髋骨——全是透明的。右臂从手肘以下也已经开始消融,剩下的半截前臂和手掌是真实的,但边缘泛着微弱的数据流光,像一幅正在被逐像素删除的画。
规则之眼自动弹出了状态栏。
存在感:4.6%。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注意到数字尾部的小数点后第三位——在跳动。
4.600……4.598……4.596……
进入记忆之海的消耗还没有停止。即使已经撤出,底层代码对她的"解析"仍在持续,只是速度慢了很多。按照这个速率,大概每小时下降0.02个百分点。
也就是说,如果什么都不做,两百三十小时后——大约九天半——她的存在感会归零。
九天半。
檀音把这个数字收进脑子里,没有表露出来。她转过身。
团队散落在荒地上,形态各异但都带着同一种疲惫。
晏灼坐在钟楼的台阶上,右手按着膝盖——那里有一道被修正官的权限刃划开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闪着淡银色的光,像一条还没有被修复的代码裂缝。她的衣服破了三处,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角到颧骨的浅伤。但她坐得很直,脊背像一根铁钎,即使浑身是伤也不肯弯。
她在清点人数。
"令狐晚的状态在恶化。"晏灼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铁板。"她的意识聚合度已经低于阈值下限——我刚才叫她名字,她过了六秒才反应。六秒。对一个随时可能消散的意识体来说,六秒是一个世纪。"
檀音点头。令狐晚靠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身体比进入记忆之海之前更加透明了。她的轮廓已经不太稳定,边缘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不断剥落又重新聚拢。她似乎听到了晏灼的话,抬了一下手——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水底挥手。
"苏暮。"檀音转向另一个人。
苏暮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光网——时间标记系统的可视化界面。她的指尖在光网上快速滑动,每划一下,眉头就皱深一层。
"大面积干扰。"苏暮头也不抬,"时间标记系统的节点有四分之一失联了。不是被破坏——是被'淹没'了。空白者的意识场在扩散,干扰了时间节点的频率。我现在能稳定维持的区域不到之前的60%。"
"影响范围?"
"校园北区已经基本失控。南区还在维持,但如果干扰继续加剧,最多撑四十八小时。"苏暮终于抬起头,眼下的黑眼圈像两块淤青。"四十八小时后,我的时间标记系统会全面瘫痪。到时候就没有'安全区'和'危险区'的区分了——整个地表都会变成无差别区域。"
檀音记下了这个数字。
殷余站在荒地的最边缘,几乎和黄昏融为一体。
他一直在做自己的事——统计空白者。这个社交隐形人拥有一种独特的能力:系统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因此空白者的意识场也不会对他产生干扰。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在空白者区域自由行走而不被影响的人。
"数量变了。"殷余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因为他的每一个数据都可能是关键。
"四个小时前我最后一次统计,空白者的数量是二百一十七个。刚才我又数了一遍。"他顿了一下。"四百五十三。"
荒地上安静了一秒。
"翻倍。"晏灼说。不是疑问。
"不止。"殷余说,"增长率在加速。四个小时前是线性增长,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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