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考城隍(上) (第2/2页)
家属表情无奈,求助似地看向宋末。
“老人家,您是不是要考城隍?”宋末像是闲聊一样追问,老人拍了拍床沿,示意她坐下:
“来,来来,坐,近点。”
宋末在床边圆凳上坐下,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老人看了宋末脖子上挂着的志愿者工作证一眼问。
“特调局。”家属在后面小声补充,“这姑娘是特殊事件调查局的人,就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
“哦。”
老人点头,“电视上看到过,都说现在到处闹那个什么……灵气?
世界不一样了,我也知道,你们天天看手机,上面什么都有,我还知道有个人,在河边钓鱼,结果拍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鬼,还上了新闻呢。”
老人哼了一声。
郁松眠和钱方都没接话。
“我年轻的时候,也不信这些。”
老人接着说,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和宋末讲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
“我年轻的时候打过鬼子,战场上,那子弹从耳朵边过去,像蝗虫一样。”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翻起一阵痰音。
宋末自然而然地递过去一杯水,老人喝了一口,水从他嘴角漏出几滴,顺着下巴滴在毯子上。
“哎,老了,老了,前几天我做了个梦。”
老人似乎很喜欢宋末,声音压低慢慢说起来:
“我梦见一座庙。”
“就在我们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那座庙以前就没有的。
修缮得新崭崭,红墙灰瓦,门口还挂着红木牌匾,又新又好看。
我心说都好几十年没回老家了,进去看看吧,谁知道一进去,庙里的泥像嘴巴动了。”
说到这,老人看一眼周围家属或愕然或惊悚的表情,得意道:
“那个泥塑跟我说啊,‘沈南山,你这辈子功德圆满,活着的时候乐善好施,如今城隍考试在即,你好好准备考试’。”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醒来以后,我一身汗。”
老人兴高采烈道:“激动啊,后来每天都能梦到,第二天我梦见那庙里挤了一堆蛇啊刺猬啊猫头鹰。
第三天梦见两个矮个子的阴差,就站在病房——喏,就你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跟我拱手,说‘沈公,好好准备。’”
站在一边的郁松眠跟钱方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往宋末身边靠了靠。
也不知道是老人的梦比较可怕,还是死了都得考试更可怕一点。
……
“前天晚上我没有做梦,但昨天又开始梦见那个泥像,它说让我看书。
我问看什么书,他说,你现在这点东西,不够,得学法。
我说我一百多岁了,字都看不清了,他说,让重孙女读给你听。”
老人眯着眼睛,高兴地跟宋末分享:
“你看看,你看看,都知道我有重孙女,肯定是真的啊。”
“所以您才让我找法考和考公的书?”一边的家属忍不住小声插话。
“嗯。”
老人点点头,表情有点后悔:
“我跟他那泥塑说了,我识字不多,年轻时没念过几年书。
它非说不要紧,城隍考的也主要是断案,不是文章。
但它后来又说,现在阴间律法还没定,先按照《酆都律》来,城隍要懂点人间的法,好跟人间对接。
还说了现在人间案子多,阴间人手不够,我考上以后,阳间有冤死的、枉死的、自杀的、他杀的,都要和阴间对接——不学点法,以后看不懂档案。”
老人说得认真,简直不像在讲故事。
一群人都愣了,越想越害怕——如果说是回光返照或者是噩梦,怎么能描述得这么详细?
就是因为细节多才更恐怖。
郁松眠跟钱方也是一脸说不出话的表情。
俩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老人说话的逻辑太清晰了,不像一个即将离世的百岁老人。
可这件事如果真的只是谵妄,怎么会连“和阳间对接”这种说法都有鼻子有眼?
现代城隍要和阳间搞政务协同?
这算什么?
阴间也搞数字化改革?
家属已经信了大半,有的眼眶发红,侧过脸用手背擦眼泪,有的一个劲儿吸鼻子。
宋末实在是一位合格的听众,她轻声询问:“那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老人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自己时间不多了。”
“爷爷!”
“太爷爷!”
旁边家属轻轻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