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谁都想抬价 (第2/2页)
市的老供销,本来跟李家谈得好好的,要长期要货。可白面一涨,他那边也松了话,说李家的麻花酥好是好,可这价,能不能再让一让,不然他们门市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小军听这话,当场就想跟人掰扯:“咱家的货你也不是没尝过,省城独一份的规整,你还压价?”
李享知按住他,没让他说下去。
“让多少?”李享知问老供销。
老供销搓着手指头:“你看,你一斤降个三分五分,我这儿量给你往上走,咱俩都划算。”
李享知没应他,只让小芳把比价表拿来,往桌上一摊:“老哥,你看,这是咱家的进料账。白面涨了,糖涨了,油涨了,人工也在涨。我一斤降五分,这一箱就少赚一毛多,一个月下来,我亏的不是小数目。”
老供销探头看了看那张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不是不让你降价,”李享知把表收了回去,“我是想跟你说,咱家的货,成本在这儿摆着,价是实的。你要是压我的价,我这边要么亏本出货,要么偷工减料——你说,到时候你柜台上摆的,还是不是这独一份的规整?”
老供销被他这话堵住了,半晌没言语。
最后,他叹口气:“那……那这价,就先这么着吧。货你得给我保住了,别断。”
“断不了。”李享知说,“你信我。”
这一趟下来,出货价没降,反而把老供销心里的价位给稳住了。
可进料价稳住了,还有个地方在悄悄涨——运输。
给李家送货的那支运输队,是省城郊区的,跑了好几年的熟关系。可白面一涨,司机们也跟着叫苦,说油贵了、路费贵了,跑一趟得加钱。
头一回,加三块,李享知应了。第二回,又要加五块,还说下回还得涨。
这回李享知没再痛快应。他让小军去打听了一圈,省城跑短途的运输队,不止这一家。比了比价,换了一家,运费还便宜了两块。
原来的司机急了,找上门来:“李老板,咱合作这么久了,说换就换?”
“没说不让你跑。”李享知说,“可你一趟涨三块、一趟涨五块,我这边也得算账。你要还按老价跑,这活还是你的;你要是坐地起价,那我也只能另找别人。”
司机闷了半天,到底还是按老价把活接了回去。
“爸,”小军后来问,“这司机怕是记恨咱了。”
“记恨就记恨。”李享知说,“生意场上,你让一回,他就当你好说话。该顶住的时候不顶住,往后他涨起来没个完。”
可让李享知真正警觉的,不是这些明着来讨价还价的,是那些暗地里伸手的。
小军跑外线的时候,听说有人放出话来,说李家那套流水线好是好,可惜是“县城来的,根基浅”,要是哪天供货断了,他们能接着。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李家的进料渠道、出货价、账期,想着从中间掐一道。
这话传到李享知耳朵里,他反倒笑了。
“他们看上了咱的交付效率,想抢咱的单。”李享知对小军说,“可他们不知道,咱家的单,不是抢来的,是账本上一条一条对出来的。他们想抢,也得先有本事把咱这套账做出来。”
小军琢磨了一下:“爸,你是说,咱不怕他们抢?”
“怕啥?”李享知说,“咱家的货,成本、标准、交付,都在账上摆着。谁想抢,让他来比,比得过算他有本事,比不过,他自然就歇了。”
不光有人想抢单,还有人想给李家下套。
小军跑外线的时候,碰上个自称是省城大商行的业务员,说要跟李家做一笔“临时单”:量大,但要得急,还压着价,说是“先交个朋友,长期合作以后再说”。
小军觉得是个机会,兴冲冲回来报喜。李享知却让小芳先把这单的账算给他看。
小芳算完,脸都白了:“爸,这单看着量大,可压价压得狠,还要咱三天内交货。三天内,咱得停下别的客户的活,专供他这一单。账算下来,不但不赚,还得倒贴人工。”
李享知把单子往桌上一放:“看见没?这哪是给咱送单,这是想套咱。他要是真有心长期合作,不会一上来就压着价、催着命,还让咱得罪别的客户。”
小军这才明白过来,后怕得直冒汗:“爸,那……那咱不接?”
“不接。”李享知说,“他这套,咱不钻。你记着,省城这地方,越是说得天花乱坠的单,越要先过账本这一关。”
这话李享知说得平静,可小军听在耳朵里,竟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从前在县城,李家靠的是跑得快、喊得响;如今到了省城,李家靠的是账本上那一条条对得上的数。
那阵涨价的风,刮了半个多月,才慢慢平息。
半个多月里,省城不知多少小作坊被料价挤垮,有的关门,有的偷工减料砸了牌子。李家呢,靠着一张比价表、一套成本账,愣是把出货价顶住了,客户没跑,货也没断。
月底盘账那天,小芳把账本合上,长长舒了口气。
“爸,”她说,“这月虽然挣得比上月少点,可咱一分外账没欠,一箱货没压,一家客户没丢。省城那些同行,好多连本钱都快保不住了。”
李享知接过账本,翻了翻,又还给她。
“挣钱不是这一月的本事。”他说,“能在这阵风里站住,才是本事。”
他这话说得轻,可小芳知道,李家这半个多月,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那一张一张抄回来的比价表,一笔一笔算清楚的成本账。
从这月起,李家头一回真正懂得:做生意,嘴再会说,不如账本上那一条条能对得上。谁想抬价,谁想压价,谁想掐中间那道,全得在这本账上见个真章。
而李家这本账,也从这天起,成了省城一些老厂子里的人,暗暗琢磨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