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算账 (第2/2页)
,果如首辅所言么?”
李宏连忙躬身叩首:“回陛下,首辅所奏皆是实情。近年户部支用日繁,内承运库这边,这些年也陆续挪出不少内帑补外廷亏空。奴才掌内库册籍,心中有数。若不是秦大人在应天开海开源,太仓库藏,恐怕真要见底。”
天奉帝听罢,片刻沉吟,心中方拿定主意。
“传旨。”
李宏连忙躬身应道:“奴婢在。”
“传谕内阁、六部堂上官,明日平台召对。河工一案,朕要当面议定章程。”
“奴婢遵旨。”
徐启躬身告退,退出暖阁。
天奉帝看向一旁的太子,唤道:“太子。”
“儿臣在。”
“方才徐阁老同朕商议之事,你听明白了?”
“回父皇,徐阁老所奏,是九边军饷与漕运开源之事。儿臣听明白了,只是儿臣有一事不解。”
“讲。”
“秦先生所奏开源之策,确是利国利民的好法子,徐阁老也力主准行。可朝中许多人都说于祖制有违,纷纷阻挠。儿臣不明白,既然是好法子,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反对?”
“太子,你要记牢,世间本无纯然的贤臣。贤奸之辨,往往不系其人本心。
秦浩然今日整漕裕国,便是贤。他日势大骄纵,便是奸。
徐启今日力荐贤才、规画河工,便是贤。他日若结党营私、壅蔽圣聪,朕黜之,亦不过一诏而已。
贤时便用,不贤便黜。这八个字,你要记一辈子。”
“儿臣谨记。只是父皇,何以辨臣下之贤奸?”
“观其行,不观其言。纵说得天花乱坠,不足为凭。所行之事,于江山社稷有益,方为实绩。
朕用秦浩然,非因他奏对中听,乃因他堵决口、厘粮弊、整盐法、通漕商,桩桩皆是实政。可这些政绩,朕若不认,他也不过是个越职揽权的狂徒罢了。”
太子垂首,若有所思。
“你再看朝中那班臣子。何以都察院交章劾秦浩然?户部何以屡屡卡他的奏请?他们当真是为祖制、为朝廷?未必。
他们怕的,是秦浩然把漕盐整顺、把帑银赚回来,反衬得他们庸碌无为;怕的是徐启一党又添一员干将,势压他们一头。”
太子抬眼,试探着道:“父皇之意... 彼等所争,非是非曲直,乃权位高下耶?”
天奉帝掠过几分嘉许:“你能悟到这层,便好。朝堂之上,几人是为是非而争?所争者,皆位也、权也、一己之私算也。朕居此位,所视非孰对孰错,乃此局棋如何行,方利于朕之江山。
故为君者,不可偏听,亦不可塞听。任其相争,争之愈烈,朕察之愈明。胜者,朕用之。负者,苟无害于社稷,朕亦容之, 朕之刀器,从不专为某一派而磨。”
“儿臣受教。”
“今日此言,出汝口,入汝耳。至于徐启、秦浩然用之黜之,皆朕掌中棋子耳。汝他日居此大位,亦当如是。”
“儿臣谨识圣训。”
暖阁里静了片刻。天奉帝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秦浩然的奏本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笑秦浩然,还是笑这满朝的贤与不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