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用留门 (第2/2页)
出的时间越来越长。
檀晚音每日被传去研墨,进了屋才发现案上的文书比前一天厚了一倍。
萧无寂有时坐在案后,有时不在,只留阿昊守着门。
不在的时候,阿昊会说一句“侯爷出去了”,不交代去了哪儿,也不交代何时回来。
她便在案侧坐着,研墨,添茶,等人。
第四天,萧无寂出门比往常更早。天还没亮透,马蹄声就从前院碎石路上踏过去了。
檀晚音被阿昊照例领到前院书房,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案上摊着三本靛蓝封皮的账册,压在铜镇纸底下。旁边散着几张信笺,折痕凌乱,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叠回去。
墨砚还是昨夜用过的那块,砚池里的墨干了一半,笔架上搭着两支狼毫,笔尖的墨迹没洗。
他走得急。
檀晚音扫了一圈。往常萧无寂离开书房,案上的文书会锁进左边那只黄花梨的暗格里,阿昊有钥匙,她没有。
今天没锁。
暗格的铜扣挂在锁鼻上,虚掩着,推一下就能开。账册直接压在桌面上,甚至连遮挡的布帛都没盖。
她退了半步,垂眼去看地面。
阿昊站在门外,没跟进来。
“阿昊。”
“在。”
“侯爷今日可有吩咐?”
“侯爷说,研墨候着就是。”
四个字。研墨候着。
檀晚音在案侧的矮凳上坐下来,取了墨锭开始磨。磨了十来下,目光落到铜镇纸边缘露出来的账册封皮上。
靛蓝封皮上贴着一条窄签,楷体小字:江南三府盐引转运存档·卷三。
她的手顿了顿。
墨锭在砚面上滑了一圈,又滑了一圈。
她没碰那本账册。
磨完墨,她去添茶壶的水。回来的时候绕过案角,视线扫过摊开的信笺——最上面那张露出半截字句,是萧无寂的笔迹,批着“蜀盐转运,嘉平三年核查”。
嘉平三年。
水壶里的水从壶嘴溢出来,洇湿了她半截袖口。
她把壶放下,拿帕子擦了手。手指尖冰凉的。
嘉平三年,她十一岁。那年秋天,父亲从蜀中回来,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教她认账本上的数字。
她坐在他膝上,拿毛笔沾了墨,在纸上歪歪扭扭写“盐引”两个字。父亲笑着说,这两个字值千金,你记好了。
入冬前,父亲被押送进刑部大牢。
“私贩蜀盐,罪证确凿”——这八个字她在案卷里看过。
后来案卷被封存,她再没机会看第二遍。但八个字刻在骨头里,不用看也忘不掉。
她站在案边,盯着那行批注。呼吸很浅,浅到自己几乎听不见。
手伸出去,碰到账册的封皮。指尖触到靛蓝粗布的纹理,粗糙的,发凉的。
她翻开了。
第一页是嘉平元年的盐引出库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列成竖排,每一栏标着转运路线、起止关隘、经手商号。
第二页,第三页,她快速往后翻。指甲划过纸页的声音细碎的,像蚕在咬叶子。
翻到嘉平三年九月的那一栏,她的手指停住了。
“蜀盐转运·嘉平三年·秋:合兴号经由蜀中褒斜道转运官盐四千石,入汉中府存仓。”
四千石。
褒斜道。
她把这行字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