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一 独行刀客 (第2/2页)
体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得站不稳的树。
独行刀客想笑,又忍住了。他说:“那我们打一架。你先出手。我练练能不能躲。”木剑不菜很高兴,说:“好!我最近看那个剑无锋师叔说,打不过就跑。我可以先打你,然后跑。这样我也练了跑,你也练了躲。双赢。”说完她真的冲过来砍他,砍到一半掉头就跑,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看。独行刀客举着小喵站在原地,有点懵。然后他笑出来了。那是他被踢出野队之后第一次在游戏里笑。
后来,他们经常在灰铁废墟一起练。说是练,更像是互相给对方找麻烦。木剑不菜总喜欢在矿坑门口等他,说他太磨蹭。独行刀客每次迟到都要赔她一块从火锅店买的小麻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火锅店的小麻花。大概因为之前在看影刺帖子时看到过一句:“全服最好吃的东西是蜀地密码的毛肚,但最适合在矿坑门口吃的,是小麻花。因为小麻花可以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给刚好走到这儿的人。”
他后来在公开数据库的留言区找到那条“灰雀不飞”的帖子,说灰铁废墟旧三号厂房的两架哨兵只吃小麻花。他把这事跟木剑不菜讲了。木剑不菜瞪着眼睛问:“真的?它们真的只吃小麻花?”独行刀客说:“真的。我去喂过。不过有一架不吃。它可能不爱吃。”木剑不菜信誓旦旦地要去看。于是两人凑钱买了一大包小麻花,跑去旧三号厂房门口。他们把麻花掰碎了放在地上,躲到废墙后面看。两架哨兵先是不理。过了一小会儿,其中一架慢慢转过来,用感应器扫了扫地面,伸出机械臂夹起一块麻花,很慢很慢地往回收,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另一架始终没动。
木剑不菜躲在墙后面小声说:“它叫‘不吃东西的哨兵’。”独行刀客在旁提醒:“这名字有点长。”木剑不菜说:“那就叫‘不吃’。”于是那架不吃麻花的哨兵从此叫“不吃”。这是他们一起取的,没经过任何人同意。但在守护者纪念地图的灰铁废墟大区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写着:“此地有两架哨兵,一架吃麻花,一架不吃。后来的人管它们叫‘吃’和‘不吃’。坐标点001。友情提示:小麻花别乱丢。它们会捡。”
春天来的时候,北境的霜河已经宽得能行小船了。独行刀客和木剑不菜挤在一艘破晓会散人工程师送的旧木筏上,沿着霜河慢慢漂。两岸的霜星开得漫山遍野,蓝白色,像星星掉了一地。两人都没说话。风声从冰脊之间穿过来,带着那种回声说过的“像剑锋擦过剑鞘”的松涛声。木剑不菜抱着不折,木剑的剑柄已经磨得发亮。她说:“独行,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真的变成了队友。”
独行刀客正仰躺在木筏上,嘴里嚼着半截小麻花。他睁眼看天,天很蓝,很高。有几只鸟从云下面飞过去,不是灰雀,是那种翅膀很长的候鸟,从南边回来。他咽下麻花,说:“我不知道队友是什么标准。但我想,如果我们俩散伙,我会有点不习惯。”
木剑不菜用木剑拍了他一下,说:“谁要跟你散伙。我还要打那个十九级副本呢。我们俩现在十八级,再练练就能去了。到时候你走位,我输出。”她顿了顿,又说:“虽然我输出也不高。但我会给你套个盾。剑修的剑罡我不会,但师父教了我一个基础护盾。叫‘轻云罩’。我就想啊,以后打架,我先给你套个罩,然后冲上去乱砍。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独行刀客说,“你能套罩,我就能走位。我们俩加在一起,可能真的能行。”
那天下午,霜河上的风把他们的笑声送出很远。岸上有几个也在看霜星的散人,听见笑声都往这边瞧。有个人认出了独行刀客腰间的匕首,在后面喊:“喂,你的匕首是不是叫小喵?我在论坛见过你!”独行刀客很不好意思,把脸别过去。木剑不菜在后面替他回答:“对!他叫独行刀客,匕首叫小喵,大名鼎鼎!”独行刀客回头看她,表情一言难尽。她就在旁边笑,笑得木剑都在抖。
那天晚上,独行刀客睡不着,一个人走到破晓号旧厂房外面的停机坪上。月光把空地照得很白。他掏出小喵,在月光下看。刀身上的划痕比两个月前多了很多,但刀刃更亮,更稳。他对着匕首说:“小喵,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你也不再是。等我们打穿那个十九级副本,我就带你去找影刺。不是打架,就是告诉他,你叫小喵。因为你,我有了队友。”
风从远处吹来,带起地上的细沙,沙沙地响。灰铁废墟的方向,两架哨兵正在月光下慢慢巡逻。一架走在前,一架走在后。吃和不吃,像两个很老很老的朋友,在夜里一圈一圈地走。独行刀客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把叫小喵的匕首,大概真的和那个叫影刺的人有关——不是血脉上的关系,是某种更深的、被一个帖子和一段话串起来的关系。因为从那天起,他的刀有了名字,他的路有了方向。
他回到安全区,打开公开数据库的留言板,写下一句话。
“我叫独行刀客。我的匕首叫小喵。今天是我和队友一起在霜河上漂流的第七天。我们还没有打过那个十九级副本。但我已经不怕一个人进矿区了。因为我知道,矿坑深处有回声留下的声呐站。灰铁废墟里有吃和不吃。万剑山上有剑无锋划下的那个等字。北境有霜星。而我的队友,正在等我回去。”
写完这行字,他关上终端,看着头顶那颗微微变色的星,在心里说:“小喵,走吧。回家。”
屏幕上,留言区的回复数变成了“1”。
是胖蜂用蜂鸣声抢到的一楼。回复内容极短,就两个字:“欢迎。”
独行刀客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独行。
但他还是叫独行刀客。就像影刺的匕首叫牙牙。名字是从过去来的,路是往未来走的。他愿意带着这个旧名字,继续向前。因为现在,“独行”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意思了。是一把刀和一个人,从灰铁废墟出发,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