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骨恨·终续·归途(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是——真的在笑。
笑得眼角皱了起来。
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好。“她说。
“很好。“
“特别好。“
——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庭院里。
月亮从空山的缺口升起来。不是圆的,是弯的。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但很亮。
少年喝完茶就走了。他说天黑前要下山,不然娘会担心。
他走的时候,回头挥了挥手。
“爷爷,奶奶,我下次再来!“
“好。“晚汐说。
“下次带点新采的草药来。“谢珩说。
“好嘞!“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晚汐和谢珩坐在庭院里。
月亮照进来。
两把石凳。
一把干净。一把——又积了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灰,很薄。
薄到——风一吹,就散了。
——
“他不是他。“晚汐忽然说。
“我知道。“谢珩说。
“他只是——也叫镜生。“
“嗯。“
“他只是——有梨涡。“
“嗯。“
“他只是——坐了那把凳子。“
“嗯。“
“……够了。“她声音低了下去。
“够了。“
——
月光下,晚汐抬起手。
她的手——不再是锈红色的了。是肉色的。是暖的。
她把手放在心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锈。没有铁。没有碑。
但她知道——
他在。
不是在那座碑里。
不是在那些锈片里。
不是在那段被记住的记忆里。
是在——每一个嘴角有梨涡的笑容里。
是在——每一个叫“镜生“的名字里。
是在——每一把被焐热的石凳里。
是在——每一碗端到面前的茶里。
他碎了。
碎成了千万片。
每一片——都落到了人间。
——
“谢珩。“
“嗯。“
“我想种花。“
“种什么花?“
“不知道。你有什么建议?“
“……种向日葵吧。“
“为什么?“
“因为它——老追着太阳转。像他当年——追着你跑的样子。“
“……好。“
“种向日葵。“
——
第二年春天。
空山的庭院后面,开出了一大片向日葵。
金黄色的,朝着太阳,整整齐齐。
风一吹,花盘轻轻摇晃。
像一群少年——
在笑。
——
后来,那个叫镜生的少年,每年都会来。
有时候带草药,有时候带山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把石凳上,跟两个老人聊聊天。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只知道——
每次来这里,心里就特别——静。
像——回家了。
——
再后来。
晚汐和谢珩,都老了。
不是仙力的衰老。是——他们选择了。
选择了——走。
不是死。是——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们找了万年、等了万年、终于可以——
一起去的地方。
——
走的那天,向日葵开得正盛。
晚汐穿上了那件红衣。
不是当年飞升时的华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红衫。是她七万年前在某个凡间集市上买的。便宜,粗糙,但颜色正。
她站在向日葵地里。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白发和红花。
很好看。
谢珩穿的还是那件素衣。
洗得发白。袖口有补丁。
他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
像两把石凳。
——
“谢珩。“
“嗯。“
“我好像——不恨了。“
“……我知道。“
“你呢?“
“我——不悔了。“
“那就好。“
“走吧。“
“嗯。“
——
他们走了。
没有消失。没有羽化。没有飞升。
就是——走了。
像出门散步一样。
从庭院的门走出去。
拐过山道的弯。
不见了。
——
后来,空山又空了。
向日葵每年自己长,自己开,自己谢。
石凳上的灰,再也没有人擦过。
但奇怪的是——
那把凳子——一直是温的。
路过的人坐上去,都会觉得——
屁股底下暖暖的。
像有人——
刚坐过。
——
很多很多年以后。
三界又换了几轮。
那本书还在。
故事被改了无数版。
但每一个版本,最后一段都是一样的——
“少年碎了。但他笑着。从此,每一个笑起来有梨涡的人,都是他。“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但每一个读到这句话的人——
都会不自觉地——
摸一下自己的嘴角。
看看——
有没有梨涡。
——
如果有——
他们会笑。
笑着笑着——
眼眶就湿了。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很轻很轻的——
暖。
像一盏灯。
亮了很久很久。
久到——
连黑暗都忘了自己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