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回来了街坊先问是不是北戎奸细 (第2/2页)
娘第二个上台,太医院女医正就坐在人群里,有人问她为何只剩两根手指,她答得很平:“因为以前没有孙不留。”
孙不留靠在墙边立刻骂回来:“胡说,便是有我,也未必保得住。”
这一回笑声更响,原本压在他们身上的“北戎回来的人”几个字,反而被冲淡了一点。
曹大牛最后才上。他不肯讲妻子和孩子,只念自己的名字、营号和村子。台下一个青溪县来的盐商忽然站起来,问他父亲是不是会做竹筐,筐底总编成五角。曹大牛抬头说“会”,那盐商便转身告诉旁人,东河村曹家老头的筐底,他以前买过,不会认错。
只这一句,曹大牛眼圈就红了。不是因为盐商比官印更有分量,而是终于有人没从“俘虏”认他,而是从一只旧竹筐认出了他本来是谁。
当晚谢听雪只唱了半支曲,二十七个人却自己把名字写上下一场木牌。昭宁临走时带走第一批三十七张“听名牌”,说这件事本该朝廷做;沈浪立刻接话:“那便朝廷付钱,纸戏台烧一次少一次。”
昭宁难得没踢他,只答应第二日让兵部把旧军籍带来。谢听雪又追了一句:“别只念战功。有的人没有战功,也该有名字。”昭宁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下。
兵部果然很快拟出一张格式:姓名、营号、战功、伤情。谢听雪看完便退回去,问曹大牛没有大战功怎么办,宗学扫地十二年的范钟怎么办,韩春娘这种医工又怎么办。书吏说总得有格式,她也没反对,只要求最后再留一行,让本人自己写。
那一行后来反而最招人看。有人写会给一百人煮粥,有人写自己怕黑但会走夜路,有人写左手不灵、右眼能看三百步,还有人只写想回家开个小铺。第二场听名时,纯看热闹的人少了,真正递询单的人却多了:茶商没选赵广,挑走一个记得北戎商路饮水点的驼夫;书铺老板请了个只会写大字的老卒,专门替店里写招牌。
谢听雪把几张成交契压进琴盒:“这样才算名字被人听见以后,有了回声。”
第二场散时,曹大牛自己把木牌翻过来,加了一句:“不替我讲家事。”谢听雪看见后没有劝。他肯站上台让别人认识自己,不等于要把每一道伤口都拿出来给街坊看;听名是把名字还给人,不能再把人摆成一件供街坊观看的展品。
所以第三场换了味道。归卒们不再只讲苦,有人讲自己在俘营偷过鞋,有人为半个鸡蛋跟人打过架,还有人第一次看见北戎奶酪,以为是一块坏豆腐。罗三川的欠肉钱也被谢听雪顺手唱进两句短调,气得他在台下嚷“这也能传”,街上反而笑得比前两场都响。
笑完以后,那些人终于不像一排永远需要被怜悯的“死而复生者”,而像一群会怕丢脸、会算饭钱、会嫌自己手艺不够好的普通人。谢听雪第一次没靠一首完整的歌替四海挣钱,却替三百二十七个人买回了一点更慢、更难算账的东西——别人愿意重新看他们一眼。
第三场散时,台下已经有人等着问下一场什么时候开。谢听雪没急着答,她先把琴盒合上。名字既然开始有人记住,下一步就不该再替他们把日子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