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三百两先划一条 (第2/2页)
担军粮本来就该有的车马、船契与军粮损耗。若四海自己提出额外试法造成可预见损失,先写上限;若是三名老官自己的判断导致额外损失,也必须留名,不能最后一股脑算“试验成本”。
裴九章把这几条看完,终于肯把印泥拿出来。他尤其喜欢“谁提谁留名”这句,拿笔又描了一遍。按印前,邵廷山忽然指着“可以不判”三个字,问顾长庚若一路都写不判岂不是最安全。顾长庚说:“我若一路都不判,就说明这三百两里没有我的本事。兵部自然不用买我。”这次邵廷山没呛他。
兵部当场按印,四海也按。赵弥坚没按主契,因为他不是承接方,只在自己的试验附纸上写了一句:到白狼埠后负责清点、交割和责任分段,途中不负责催车。
邵廷山写得最短:平路、官道、可见路况下的行车次序与夜行判断,我敢负责。顾长庚写得更怪:只对现场看过的路、桥、坡和马况判断停走,不签“必达”。员外郎看完嘟囔三个都先给自己留后门,裴九章把纸收起来:“边界不叫后门。说自己什么都会,才像坑。”
二十四辆军粮车当天午后从永定仓推出。邵廷山一看天色,第一句就说今晚能走;顾长庚没有反对,只让人把第七、第十一、第十九辆车的轴套拆开看一眼。
第十一辆果然磨得发白。
按印前还有一场小插曲。兵部为了“别让试路难看”,已经悄悄叫永定仓把二十四辆车里最旧的六辆换掉,还准备从北营借八匹壮马。裴九章核车号时发现名单和昨夜送来的不一样,直接把两张纸拍到员外郎面前。
员外郎也不瞒,说军粮试路若第一天就坏车,尚书脸上不好看。沈浪让他把换车命令撤了,只允许更换已经达到日常停用标准的那辆,其他照原队走。北营八匹马也没借。邵廷山对此最不高兴:“明知道旧,还非得拿去试,不是拿粮开玩笑?”
沈浪反问:“若下一批它们本来就会上路,这次不让它们上,试的是谁家的新车?”邵廷山骂了一句,却没再坚持。他亲自去车列里挑,把两辆最差但仍在准用线内的车安排到第三拨,旁边各放一辆空车。
车夫们听说这趟是“试三个老官”,反应也不一样。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脸色发臭,怕自己成了三百两买来的陪练。沈浪当众说,车坏、马病、路断都照真实处理,谁也不许为了给哪位老官争脸逼车夫冒险;车夫若认为指令会翻车,可以当场叫停,事后再看谁有理。一个老车夫听完嘀咕:“那这十天怕不是比官老爷还难伺候。”邵廷山在后头听见,回骂:“少废话,你车别掉轮就行。”反而把一群人逗笑了。
北营借马的帖子退了回去,仓吏把原车号重新抄在粮单旁。
邵廷山回到第十一辆车旁,蹲下摸过那只磨白的轴套,叫车夫换掉。随后他抬头看沈浪:“这不算他赢。”沈浪说没人记分,邵廷山这才哼了一声:“那最好。”
天黑前,二十四辆车出了京北最后一道驿门。裴九章收好已按印的三百两契纸,登上车辕。前头的车夫提起灯,二十四辆车一辆接一辆驶上官道。最后一辆过驿门时,守门卒又核了一遍车号,确认仍是昨夜那二十四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