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苏听澜算出空船比满船更重 (第2/2页)
主船夫说浮木在入水前装好。
副手说船到第三座石桥前曾停一刻,有人从水下割绳。
小水手却说母船根本没停,只在回水湾放慢。
三人说法不合。
闻人清将他们分开重画河程。主船夫少画第三桥,副手多画一处芦苇汊,小水手把回水湾画成两道口。年龄最小的小水手不识水程名,可能把第三桥前的芦苇汊叫回水湾。
不能因说法不同便立刻认定一人撒谎。
乌弥月让三人分别描述割绳后的声音。
主船夫说没听见。
副手说船底响了六下。
小水手说响了三次,每次两下。
后两者实际可能描述同一过程:六根绳分三组割断。
副手还承认,浮木被拖进舱时,他收过一两封口银。银子由一名左耳缺角脚夫放在船尾,没有说姓名。
主船夫是否知情仍待核。
小水手只负责掌灯,暂不因同船连坐。
又是郑成。
老郑成做过泥瓦与修造,年轻郑成发过空白副页,死人郑成被用来领药。现在船夫口中的郑成会装浮木,可能是老匠,也可能只是戴灰布领牌的人。
乌弥月查看软皮缝线。
皮是北朔鞣法。
针脚却用中原双回缝。
六段皮套内侧各有一枚月牙形压痕,不是北朔王族标记,而是裁皮时固定圆刀留下。京城皮行中,常用圆刀切厚软皮的不到十家。
苏听澜从北风铺调采购票。
三个月内,大宗购买北朔防水软皮的有四家。
马具行两家。
河道修船坊一家。
城南福寿丧具行一家。
丧具行买得最多,理由是给棺木做防潮底衬。
同时购买的还有桐木浮料、粗粒马盐和黑色耐水线。
每一样都有正常用途。
合在一起,恰好也能做六段船腹浮木套。
“直接搜?”陆沉舟问。
闻人清摇头:“先核批号和交付。”
购买软皮不违法。
做棺衬也不违法。
丧具行还替普通百姓办丧,若整铺查封,正在停灵的棺木、孝家和送葬日期都会受影响。
苏听澜拿着一段湿皮去找供货商。
供货商认出皮面有一处三角虫眼,来自三月初一卖给福寿丧具行的七张软皮之一。票上买主不是老板本人,是同兴脚店代取。
同兴脚店。
韩敬堂安宅银的收款处。
第四车河滩搬运人的来源。
船腹浮木软皮的代取人。
三条线第一次在同一家脚店碰到。
乌弥月却提醒:“皮到脚店以后,可以转卖。”
“是。”苏听澜道,“所以查交付车和剩余六张,不先抓整店。”
福寿丧具行回话,七张皮已用六张。
四张铺了两副贵价棺木。
两张做了防水送丧篷。
最后一张还在库里。
账面上没有浮木套。
河道司水手却从湿皮内层找到一根极短的白线。福寿丧具行惯用黑线,白线来自内衬定位,通常缝完会抽走。丧具行老师傅说,只有学徒怕缝歪才会留定位线。
当月负责两副贵价棺木的正是新学徒。
一个来自同兴脚店的短工。
左耳缺一角。
和族产老账房描述取烧账目录的人相合。
闻人清据此申请限定查福寿丧具行三项。
三月初一七张软皮的裁剪边角。
左耳缺角短工的雇用与去向。
没有死者登记、却使用软皮和浮木的空棺。
不查已入殓遗体。
不拆正常孝家棺木。
不封丧具行所有生意。
申请送走时,苏听澜还在算船重。
陆沉舟把一碗热茶放到她算盘旁:“还差多少?”
“九斤。”
“九斤也要对上?”
“可能是绳、皮、钉,也可能是估重误差。可以写差九斤,不能为了好看硬凑。”
乌弥月端起另一碗:“你们中原人连空船都能做假账。”
苏听澜道:“你们北朔人发明浮木托船。”
“我只认做法,不认坏事。”
“那就一样。”
两人碰了一下茶碗。
空船比满船更重。
不是河水不讲理。
是有人把二百多斤窄匣从船上拿走,又把四百多斤吸水浮木塞了回来。
船沉下去的两寸,最终指向一间仍在替普通人做棺材的丧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