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洋行的底 (第2/2页)
沈满仓沉默良久。威尔逊把仓单托给一个“工部局老书记官“,而不是托给律师或银行——说明那人必定与仁记洋行有极深的渊源,深到威尔逊宁可把身家托给一个快入土的老头,也不托给那些看着牢靠的机构。
他站起身:“佟爷,那暗簿,带我去看看。“
账房夹壁是道暗门,掀开墙上那幅发黄的山水画,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老佟抖着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开了暗格里的铁匣,取出一本蓝布封面的簿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就写着“海河三号码头仓库·代存清册“。
沈满仓心头狂跳。海河三号码头仓库——白日拍卖场上被郑伯年一万五拍走的,就是这座仓库!他飞快地往下看,清册上列着一行行货物:纱布、洋油、橡胶、机件……每行后面,都注着“已提““未提“的红蓝小字。
翻到末页,他忽然停住——末页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钢笔字:“三井洋行代持产业,经办人佐藤美代,所涉标的,见海河三号码头仓库内库。“
字迹,与那份名单上那行小字,一模一样。
沈满仓把纸条收进怀里,心头却一阵发冷。原来佐藤美代提走的那一半“货“,根本不是威尔逊的财产——她提走的,是三井洋行代持在她名下的产业凭证!而剩下的那一半,还锁在海河三号码头仓库的内库里——那仓库,如今被郑伯年拍走了。
佐藤提货在先,郑伯年拍库在后——这两人,到底是同伙,还是各怀鬼胎?
他正想着,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老佟脸色一变,慌忙把暗簿锁回暗格。门帘一挑,小林太郎探进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满仓:“沈会计,又进洋行来了?佐藤组长让我问问您——那批机件的'待核',核得怎么样了?“
“核得差不多了。“沈满仓面不改色,“机件是洋行私藏,按规程该充公,只是桥口中尉说要留作证物,我这不正跟佟爷核账,想看看洋行账上还有没有旁的私藏物事。“
“那您核出什么来了?“小林太郎盯着他,“佟爷,沈会计问您什么了?“
老佟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没……没问什么,就问应收账款的账本……“
“应收账款?“小林太郎目光一厉,“那账本不是在保险柜里封着吗?沈会计,您该不会觉得,佟爷手里还藏着另一本账吧?“
沈满仓心头咯噔一下——小林太郎问得太准了,像是早知道这账房里有暗格似的。他强自镇定,笑道:“林爷多心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小林太郎哼了一声,转身要走,临出门又回头道:“对了,沈会计——佐藤组长说,海河三号码头仓库新换了东家,郑伯年先生请她去坐镇清点。组长让我捎话给您:那座仓库的内库,锁着些'旧契',您若是得空,不妨也去看看。“
旧契。沈满仓心头一凛。小林太郎这番话,明着是捎话,暗着却像是一句试探——佐藤美代,在等他主动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