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今夜,鬼在北门当值 (第2/2页)
,吴七也认得他。只要这两人活着往堂上一站,哪怕一个字不说,鬼就得现形。所以鬼冒天大的险,也要在他们对质之前,让他们变成死人。"
他抓过笔,把七个名字写在纸上,笔锋一顿。
"劳烦大将军查一件事。这七个人,谁跟孙判官共过事,谁又在庞英营里露过脸、吴七叫得出名字的。两条线都要搭上的,有几个?"
排查用了一整天。
这一整天,北狄没有攻城。城外静得反常,只有投石机组装的号子声隔着十几里隐隐传来,一下,一下,像给这座城敲丧钟。守军们抓紧这一天,抬礌石,熬金汁,裹伤,吃饭,谁都吃得很快,谁也不说话。
黄昏,季临川亲自来了。他脸上挂着连夜熬出来的青黑,眼里全是血丝,把一张纸拍在案上。
"七个人,过筛子过了三遍。"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跟孙判官有过来往的,四个。吴七叫得出名字的,四个。两条线都搭上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戳在那张纸上。
"三个。"
周莽低头。三个名字并排躺在纸上,墨迹未干。
"这三个人,现在在哪?"
季临川抬起头,一字一顿:"北狄随时总攻,四门将领全部上墙轮值。这三个人,今夜,都在北门当值。"
灯花爆了一声。
周莽霍然起身,肩头刚缝的伤口崩开一线,血渗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抓过长枪。
"上城。"
北门城头,灯火通明。
三个名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在东段督战,一个在西段传令,一个在瓮城门洞里,管着千斤闸的绞盘。
城下杀声隐约,城头人影幢幢,火把照亮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都穿着一样的甲,都喊着一样的号子,都在为这座城拼命。
哪一张脸,才是鬼。
二更天,答案还没想出来,北狄先动了。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先是投石机,几十块磨盘大的石头带着风声砸上城墙,城砖崩裂,垛口塌了半截,碎石像雹子一样横扫城头。跟着是漫天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钉上城楼、钉进民居、钉进每一个亮着灯的地方。再跟着,黑压压的人潮从黑暗里涌出来,云梯、钩梯、壕桥,像决了堤的黑水,漫过雪地,直扑北门。
这一夜,左贤王没有留一兵一卒守营。
"顶住!"
周莽一杆枪立在城头,肩头缠着布条,血渗出来,冻成了暗红的冰碴。一块飞石砸塌了斜对面的垛口,三个守卒连人带垛翻了下去。烟尘腾起,北狄兵顺着缺口蚁附而上,一眨眼就上来十几个。
他提着枪冲了过去。
长枪如龙。挑、扫、劈、砸,冲进缺口的北狄兵一个接一个翻下城去,尸体顺着城墙滚,砸倒梯子上跟着的人。裴照月带着连弩手在他身后压阵,弩箭贴着他的身侧飞出去,每一支都咬进一张脸。霍岩赤着膀子扑上来,大刀抡圆了,生生用血肉之躯把缺口又堵了回去。
"滚木!金汁!往这儿倒!"
城头上,守军杀红了眼。伤兵营里抬出来的轻伤员,胳膊吊在脖子上,又爬回了垛口。白七娘带着妇人们穿梭在箭雨里,滚水、礌石、伤药,一样一样送上来。她的脸颊让硝烟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杀到三更,北狄的攻势非但没减,反而更疯了,一波压着一波,像海潮撞礁石,撞碎了再来。
周莽一枪击碎一名北狄百夫长的咽喉,退后半步,背靠垛口换气。
火光冲天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头。东段,西段,瓮城门洞。
三个名字,三张脸,三处要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握枪的手缓缓收紧。
绞盘在门洞里。门洞里那个人,今夜离城门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