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软仁难镇边疆权 (第1/2页)
“可怜人”三个字落地,雅间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道满后背的冷汗刷地下来,顷刻间浸湿了里衣。
程峰眼皮一收,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五指早已扣上刀柄,不动声色地往那文士身侧挪了两步,只要他稍有异动,刀光立刻便到。
唐舜却抬手,轻轻按下了程峰的胳膊。
直到此刻,他才正眼打量这个黑衣文士。
那人三十上下年纪,身形清瘦,一袭黑衣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颌下三缕微须,面容清癯,唯独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像两口望不到头的枯井。
唐舜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这位兄台,那唐舜年纪轻轻,便掌北庭十八万百姓的生死,在这北地,也算一等一的权贵,呼风唤雨,一言九鼎,何来可怜之说?”
黑衣文士冷笑一声,把酒盏搁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兄台,你们对他,倒是推崇得很。可惜在我看来,大谬不然。”
“哦?”唐舜眉梢一挑,“愿闻其详,洗耳恭听。”
文士来了谈兴,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
“首先,北庭是个弱藩,积弱已久,早不是当年鼎盛时的模样。”
“极盛之时,北庭二十万户,丁口七十余万,带甲八万,雄踞一方。”
“如今呢?全境只剩十八万口,战兵不足万余,城池残破,府库空虚。这等家底,拿什么跟人讲规矩、拼堂堂正正。”
“既是弱藩,就该有弱藩的活法,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循规蹈矩,只会任人宰割。”
“我不否认,那留后确有几分手段,把个灵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业兴旺。”
他话锋一转,语气凌厉。
“只是,他的心,太软了。”
“哦?”唐舜神色不变,“何以见得?”
“我在灵州围城这些日子,耳朵里灌进不少有意思的事。”
文士屈起第二根手指,“头一桩,他做刺史时,和本地豪强黄家结下龃龉,斗得不可开交。”
“可他竟没动黄家,一直拖到河东典禄山上门,才由旁人收拾。”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其一。”
“第二桩,他如今做了留后,不思以雷霆手段把军权攥死在掌心,反倒留着那张兵马使,还容节度府一干僚属,挂着守灵的名头,养在府里。”
“有了守灵这道退路,便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不会再杀。”
文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这等心软、手段堂正之人,做个君子,登大雅之堂,绰绰有余。”
“可要坐节度大位,在这弱肉强食的边地,便不够看了。”
“依兄台这般雷霆清洗,就不怕逼得太急,激出兵变?”
唐舜不动声色地追问,“狗急跳墙,兔急咬人,万一那些将校拧成一股,先反了,岂不反倒自乱阵脚。”
“问得好。”文士不慌不忙,“正因如此,才要快、要狠,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没拧成一股绳之前,分头下手,迅雷不及掩耳。”
“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头已经落地,剩下的人自会掂量,祸根从来都是慢慢养大的。”
“那百姓呢?士林清议呢?”唐舜再问,“如此嗜杀,岂不寒了满城人心。”
文士又是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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