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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江南大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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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江南大营(6) (第2/2页)

步兵混在一起,车轮陷进泥里便有人直接卸东西;受惊的牲口撞进人群,引得四周一片叫骂声。有人翻过路旁水沟,从田里往东跑,后面的人看见,也跟着往田里涌。

    甲衣太沉?扔了。

    大抬杆?那破玩意快一丈长,二十几斤(清斤),谁还愿意扛着?

    一名骑马的军卒正在撤退,他眼睁睁看着几个步卒跑的飞快,眨眼睛就从他身旁穿了过去。

    他暗骂一句,马鞭抽在马屁股上,也开始加速。

    一辆火药车陷在车辙里,四匹骡子怎么拽都拉不出来。押车的千总看了一眼后面的烟,拔刀割断挽具。

    “烧了!”

    几个人把能拿的药包抢出来,剩下的全堆回车上。一根点燃的引火绳塞进去,人转身就跑。

    片刻之后,身后一声巨响。

    整辆车炸得四分五裂,两旁正在追来的太平军也被逼得伏再低。

    张国梁并没有守在一个地方等死。

    小水关既然已经丢了,他留下来的意义只剩一个—,让后面的人别被追兵一口咬死。

    他把先前收拢起来的各营残兵分成几拨,沿途寻找适合停一下地方,太平军靠得太近,便回身打一阵;对方稍一停顿,便立即继续后撤。

    打一阵,退一阵,不过每退一次,人便少一些。

    刚开始还有七八百,后来只剩四五百。

    有张国梁自己的亲兵,也有小水关退下来的绿营。

    午后,张国梁的战马在一处田地旁突然中枪。马向前一栽,他整个人顺势摔进泥地。

    亲兵立刻扑过来,“提台!”

    “没事。”他自己爬起来,甩了甩左手。

    有人要把马让给他,张国梁摆手,没要。

    “我又没断腿。”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刀,“走。”

    众人继续往东。后面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又退了一阵时,一个亲兵往回望了眼。

    “人又上来了。”

    张国梁也回头看见了,“前面那片树。”

    几十个人跑进去,借着地形重新列开。这一回追来的太平军有不少火器。

    双方隔着几十步互相放枪。烟一扬起来,谁都看不清谁。

    张国梁身边有不断人中弹倒下。

    几轮对射以后,太平军开始从两侧绕。

    他一看便知道不能再留逗留,“走!”

    众人继续退,这一次,已经没人保持什么齐整队形。

    太平军从田里追上来。双方隔三差五便有人回身打一枪。

    有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可没人敢停下来。

    最后从这一带逃出去的清兵后来各说各话。

    有人说张提台在一条沟边中了枪,也有人说他带着亲兵转进了一片树林。

    唯一确定的是,等和春后来清点人马时,张国梁没有回来。

    他的亲兵也没几个人撤出去。

    另一边,和春已经退出十几里。

    “大帅,提台还没见着。”

    听完以后,他在马上坐了一会儿。

    “派人往后找了吗?”

    “派了。路上都是败兵,找不着。”

    “继续找。”

    “嗻。”

    和春此时再回头,已经只能看见西边漫天的烽烟。

    江南大营已经完了。

    ……

    三十日下午,太平军彻底占据小水关和中军旧营。

    剩下的是追击和收拢。一队队太平军沿道路向东追击,后面的人则留下清理营盘。

    大营里还有不少银子和粮草,火药和铅子更多。清军败走得太急,许多东西根本来不及毁掉。

    鸟枪、抬枪堆在空地上,缴获的火炮一门一门进行登记。

    有的炮已经被清军拆了火门,只能先放着;也有十几门完整无缺,炮手检查以后便直接拉走继续用。

    不久以后,太平军的前军再次向东移动。

    江南大营后方仍旧到处是人,搬粮食的,收枪的,都有。也有人累的坐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这座围着天京多年的大营,直到前一日早晨还横亘在城外,如今只剩成片残破营墙和一处处尚未熄灭的火。

    一个年轻人混在后队里,跟着走了很久。他脸上全是灰,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脏得看不出底色。

    前面两个人正抬一杆清军留下的抬枪。

    走在后面的那个忍不住骂,“这东西沉得跟磨盘一样。”

    前面的人道:“你嫌沉就撒手。”

    “老子撒手直接砸你脚了。”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年轻人跟在后面,也跟着众人笑。

    这两日各部早就打混了。谁是谁的人,除非同营熟脸,根本分不清。只要穿着一样的衣服,披头散发,尤其是脑袋前半部分有头发,那基本上就是自己人。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江南大营上方的烟还没散。这场仗结束得比他预想得快得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可是他多年保养下来的原装货。出发前,他还专门查过这段历史。原来的时间线上,江南大营还要多撑一周,如今三十日便已经彻底垮了。

    旁边突然有人推了他一下,“走啊,堵这儿干什么?”

    年轻人回过神,操着一口地道的广西口音,“腿酸,刚才歇一歇。”

    那人也没当回事,“谁腿不酸。再走几里再歇。”

    “晓得,晓得。”

    年轻人揉了揉腿,重新跟上。又走出一段,前面正在搬一辆翻倒的大车。

    道路逐渐堵住,队伍慢了下来。

    他趁乱往旁边让了让,先是落到队尾,随后又下了田地。走出一截后拐进树林。进去以后继续绕了很久。直到后面的声音已经听不清,才在一棵树旁停下。

    树根边有三块石头,他蹲下去扒开浮土。里面是是一块包裹,年轻人把包裹拖出来,拆开。

    看着完好的电台,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年轻人调了几次频率,终于听见约定频道里的信号,随后开始发报。

    树林外很安静,很难想象几十里外,刚刚有一座数万人的军营彻底垮掉。

    他抬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天光,低声嘀咕了一句。

    “龟龟,这蝴蝶翅膀扇的也忒狠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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