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阁登岛 (第1/2页)
海面在傍晚时分起了风。
咸湿的西南风推着浪头一层层往礁盘上撞,把原本还能勉强通行的礁石栈道彻底吞入了水下。天色迅速暗下来,西边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海平面后,整片海域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铅灰色。
三人伏在礁石后方,眼看着归渔号在距离他们将近两海里的海面上无声漂移。那艘船已经彻底失去了反应,像一具断了线的风筝。
“两次信号都没有回应。”江小乐低声说,收起了信号灯,“老秦出事了。”
“未必是他出事。”沈知行举起望远镜,把归渔号的每一个细节都扫了一遍。船舷吃水线没有变化,船体没有倾斜,船舱的遮光帘全部放下了,甲板上没有打斗的痕迹,“也可能是通讯系统被切断了。但最坏的情况是——船上已经换了人,老秦被控制了,整艘船变成了一个等我们回去的陷阱。”
“不管哪种情况,我们都得回去。”林砚说。
他盯着海面,目光像在丈量什么。潮水已经涨到了最高点,从蛇岛西侧到归渔号之间是两海里的开阔水域。两海里,三千七百米。这个距离对训练有素的战斗潜水员来说不是问题,但眼下他们只有两套轻便潜水装备——一套在沈知行的背包里,一套在江小乐的背包里,都是出发前为极端情况准备的应急装备,氧气瓶容量只够单程。
“小乐,你带的那套潜水器,全负荷能撑多久?”林砚问。
“二十五分钟,极限三十分钟。而且只有一套。”
“沈知行的呢?”
“他带的是微型水下推进器,一个小玩意儿,能让两个人共用,速度不快,续航大概十五分钟,但胜在安静。”江小乐说着已经从背包里往外掏装备,“你想干嘛?游过去?”
“潜过去。”林砚说。
沈知行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点头,只是用那种惯有的、冷淡而慎重的目光盯着林砚的侧脸,像在估算一件极其危险但不得不做的事。
“两海里的距离,天黑之后水下能见度接近零。如果海流变了方向,你可能会被推到礁盘区撞上暗礁。”沈知行说。
“小乐用水下推进器带我走,他自己的潜水器独立使用。两个人从水下接近归渔号,在船尾的阴影处出水。”林砚顿了顿,“你用不上潜水装备,留在这里继续观察。”
江小乐和沈知行同时转头看他。
“你在开玩笑吧?”江小乐说,“三个人来的,三个人一起回去。你让我把你送上船,然后让知行一个人留在岛上?”
“这个岛比海上安全。”林砚说,“暗阁的增援马上会到,他们要从望安礁方向过来,第一登陆点一定是岛的西侧。沈知行留在这里,藏在礁石后面的制高点上,能同时监控海面和归渔号。一旦暗阁的船出现,他可以在我们出水之前发出信号。”
“你怎么知道暗阁的增援马上到?”江小乐问。
“刚才在岩洞里,我注意到洞口的藤蔓有新鲜折损,折痕方向是从外向内——有人比我们晚一步到过洞口,但没敢进去。大概率是暗阁先遣队的后续搜索小组。他们没进洞,说明蛇眠草让他们吃了亏,但他们一定不会放弃。”林砚望向北面海域,“如果下午发出的信号传到望安礁,暗阁的主力已经在路上了。天黑之后、午夜之前,他们一定会登岛。”
江小乐沉默了。
他知道林砚说得对。暗阁要找到岩洞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他们发现岛上的洞穴,沈知行一个人留在岛上就危险了。可让他丢下沈知行自己跟林砚下海,他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样。
“我留下。”沈知行忽然说。
他看着林砚,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一句很难说出口的话。最终他只说了八个字:
“小心。船上未必干净。”
林砚回看了他一眼,点头。
然后他开始换装备。
江小乐的潜水器是一件紧身式的水下作战服,配一个压缩氧气瓶和面罩式呼吸器,脚上是一对可折叠的短蹼。林砚把它穿上,检查密封性,把刀固定在右腿外侧——腰后的刀在水下会影响动作。沈知行递给他一把水下****,很轻,钛合金的,刀柄带夜光标记。林砚接过来,别在左前臂的刀鞘里。
“这东西叫‘水鬼’,以色列退役的军用型号,在水下切割缆绳和渔网比你的直刀好用。”沈知行说。
江小乐已经把他的微型水下推进器启动了。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枚小型的鱼雷,头尾各有一组螺旋桨,中段有两个握把,可以通过身体重心控制方向。江小乐先下水试了一下,确认水温和海流,然后朝林砚比了个手势。
两人把装备绑紧,伏低身体走到礁盘边缘。海水已经没过了最外侧的礁石,浪涌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轰鸣。林砚最后回头看了沈知行一眼。
沈知行藏在礁石后,整个人的轮廓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那是他们的手势,意思是“保命要紧”。
林砚点头,转身,和江小乐同时没入了海水中。
海水比想象中更冷。
入水的瞬间,冰冷的咸水从面罩边缘挤进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在皮肤上。林砚咬着呼吸器,调整姿态,让自己慢慢沉到水面下两米左右的深度。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水下是彻底的黑暗,只有他手腕上那串木珠在水流中发出极微弱的荧光——秦川说过那上面涂了草药汁,没想到在水里还会发光。
江小乐打开推进器,蓝色的小灯在漆黑的海水中亮起,像一只深海萤火虫。林砚抓住推进器的尾部,感受到一股柔和但持续的拉力将他往前带。江小乐则启动了自带的氧气瓶,保持着一米左右的深度,紧贴水面下方向归渔号的方向移动。
两海里的距离,在水下变得格外漫长。
林砚的头保持在水面下,每隔半分钟探出一次呼吸,再把头埋回去。海流从西侧推来,带着他们往南偏,江小乐不断调整推进器的角度来抵消偏流。海面风浪渐大,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他们只能靠推进器上的指南针和远处归渔号船底发暗的轮廓来判断方向。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前方水域中忽然出现了一根极细的线。
林砚猛地拽了一下江小乐的脚踝。两人同时停住。
那根线横在海水中,和人的咽喉齐平,在黑暗中几乎透明,如果不是林砚在出水换气的瞬间、借着海面上微弱的月光偶然瞥见了它,他们很可能直接撞上去。
他从腿侧拔出“水鬼”,伸手在那根线上下各半米的范围内仔细摸索。很快他就发现了——线的两端各连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金属球,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触针。这是一种水雷触发装置,沉在船底下,专门用来对付试图从水下接近船只的人。
两个水雷,一左一右,把归渔号船底的水域封锁得严严实实。林砚又往更远的地方探查了一下,发现这样的水雷阵在船底四周一共布置了六组,均匀分布,形成了一道完整的环形防线。每一组水雷之间的触发线彼此独立,一旦被碰到,金属球内部的雷管就会引爆。
“船底被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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