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灰衣女 (第2/2页)
作快得像一阵灰色的风,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消失在崖壁的阴影里。
鬼手没有犹豫。他几乎是在闻青转身的同一瞬间就冲了出去,速度比林砚想象中还要快。他的腿在栈道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左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身体向上一翻,居然硬生生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追了上去。
“你们守在这里!”鬼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把人给我看住!”
剩下的几个暗阁士兵面面相觑,枪口齐刷刷转向林砚三人。但就在他们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林砚已经先动了。他左手抓住江小乐的后领,右手一甩,把别在腰后的一颗***摔在了地上。浓烈的白色烟雾在夜空中炸开,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枪声响起,子弹穿过烟雾,打在他们身后的崖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林砚带着江小乐在烟雾中一个翻滚,钻进了风窟洞口。洞内的风迅速把烟雾吸了进去,又把那些白色的气体从各个孔洞中吹散出来,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在吐墨。
“拿装备,你带老秦离开。”林砚把江小乐推进洞口,“我来断后。”
“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打?!”
“我打不过他们可以跑。你和老秦在支洞里藏着,我不联系你别出来。”
江小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骂了一声,转身钻进了洞深处。林砚守在风窟洞口,听着外面的枪声和叫喊声在烟雾中此起彼伏。海风重新灌入风窟,把浓烟撕成一道道白色的长带,飘向海面。
半分钟之后,烟雾散尽。
林砚没有从洞口出去。他攀上了风窟穹顶处一个天然的石凹,整个人贴在阴影里。那些暗阁士兵冲进风窟搜索的时候,他像一只倒悬的蝙蝠一样挂在上面,一动不动。搜索的人踢开了几块石头,打了两枪,没有发现他,也没有发现江小乐藏身的支洞。
“撤。”一个士兵喊了一声,“鬼手大人让我们守栈道,没让搜洞。别把人逼出来。”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林砚从石凹里轻巧地翻下来,贴着洞壁往外看了一眼。栈道上,几具尸体还躺在原地,血已经被海风吹得半干。剩下的几个士兵分成了两组,一组持枪守在栈道口,另一组向风窟南侧包抄过去。
他们在犹豫,不知道是该追上去还是该原地待命。
而崖壁上方,鬼手和闻青的身影已经化成了两个在月光下快速移动的黑点,像两只在绝壁上追逐厮杀的猎鹰。偶尔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刀光和月光交错闪动,短促而惨烈。
林砚望着那两个身影,忽然感到一阵极强烈的既视感。
闻青。闻氏后人。暗阁叛逃者。灰衣独行。追踪鬼手。
鬼手明知道闻青上了蛇岛,还是在风窟设下了围猎。他到底是在追闻青,还是在借着追闻青的名义——故意把主力全部调出岩洞,让林砚他们有机会行动?
沈知行说过,鬼手在船厂故意放水,在岛上派出的搜索队“没有用全力”。闻青说鬼手的手下“命不够卖”。鬼手说闻青“你还要给暗阁卖几年命”。
两人都曾在暗阁。都见过暗阁的黑暗。那场三年前的叛逃,真的是闻青一个人的事吗?还是说,鬼手在那个时间点也动了同样的心思,只是最后选择了留下?
这些思绪像海面上的浪一样翻涌了几秒,林砚就收住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钻回风窟支洞,和江小乐、沈知行会合。秦川的额头烧得像一块炭,被江小乐用浸了海水的布冷敷着,人已经有些迷糊了。沈知行在给他喂水,看到他进来,抬头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鬼手和闻青在崖上打。剩下的兵守住了栈道。”林砚蹲下来,把刀插回鞘中,“我们暂时出不去。但鬼手不在,栈道上的这些兵不敢攻进来。他们怕风窟里有蛇。”
“闻青是谁?”沈知行问。
林砚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沈知行听完之后,眉头皱得很深。他用一块尖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姓氏谱系图,把闻青的名字加在闻别云的下方,旁边打了个问号。
“如果闻青是闻别云的女儿或孙女,那她应该知道岩洞里的一切。甚至可能掌握着闻氏坐标。”他说。
“但她没有进洞。”林砚说,“她刚才说,她来蛇岛,一是追鬼手,二是进洞。顺序不是反过来的。也就是说,在她心里,追鬼手比进洞更优先。而且从她的话里听出来,她来之前还没有进过洞。风窟里的刻痕是她留的——她在风窟里待过,然后出去追鬼手了。”
“刻痕那么潦草,是因为她当时很着急。”江小乐补充道,“她要追暗阁的人,没时间把字刻清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闻青现在的位置很危险。”沈知行说,“她一个人,把鬼手引到了崖壁上,等于把自己和鬼手一起困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援兵的环境里。鬼手没有动枪,说明他想抓活的——他想把闻青带回暗阁问出闻氏坐标。这是暗阁找了三十年的坐标,比他们找那枚玉佩更急迫。”
“所以鬼手在跟她交手的时候不会下死手。”林砚说,“这就给了闻青机会。”
“但闻青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想法。她可能以为我们和暗阁是一伙的,只是碰巧混在一起。”江小乐说,“不然她为什么用枪指着你的头,也不肯先亮明身份?”
林砚摇了摇头。他想起闻青在栈道上说的那句话:“你挡着我打鬼手了。”如果她真的把林砚当成暗阁的人,那一枪就不会打在狙击手身上,而会打在林砚头上。她是故意用枪口指着林砚来试探鬼手的反应——她想知道林砚和鬼手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女人的心思,深得可怕。
“等她回来。”林砚说,“闻青不会跟着鬼手的节奏走。她把他引到崖上,说明她的体力、攀爬技术和地形熟悉程度都在鬼手之上。她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鬼手被她甩掉或打败,或者等他们两败俱伤。”
“如果鬼手赢了呢?”江小乐问。
“那我们就帮他收尸。”林砚说。
他说得平静,但沈知行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那层意思。林砚不准备杀鬼手。不是因为他杀不了,而是因为鬼手还不能死。鬼手身上有太多他们还没有解开的疑团。
天快亮了。
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海风还在吹,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